他看向李逸塵,眼神複雜。
腳步聲遠去,顯然是去回覆長孫無忌了。
李逸塵面色並未放鬆,只是微微頷首:“殿下日後須謹記,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法。任何突如其來的‘關懷’,皆需慎之又慎。”
東宮宮門外,長孫無忌聽完宦官的回覆,花白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。
疲累不適?正在靜養?
早朝的時候還好好的,偏偏在他來時病?
他深邃的目光掠過那森嚴的宮門,彷彿要穿透重重殿宇,看到裡面那個稱病不起的外甥。
還有那個可能就在外甥身邊,為其出謀劃策、甚至教其如何稱病避客的“高人”。
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。
長孫無忌並未多言,只是淡淡說了一句:“既如此,讓太子好生休養。”
說罷,轉身離去,背影在宮牆下拉得很長。
看來,這東宮裡的秘密,比他預想的還要深。
而太子,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李承乾怔怔地坐在席上,方才拒見舅父的決絕帶來的短暫安全感迅速消退,一股強烈的後悔和不安開始噬咬他的內心。
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,眉頭緊鎖,喃喃道:“逸塵……孤……孤是否做錯了?那是舅父,是司徒……孤如此託病不見,是否太過……太過倨傲無禮?若舅父心生芥蒂,乃至稟明父皇,父皇是否會認為孤恃寵而驕,剛有寸進便目中無人?”
越說,他臉色越是蒼白。
長孫無忌不僅是親戚,更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力量,得罪他的後果,李承乾不敢細想。
李逸塵看著李承乾患得患失的模樣,嘴角卻勾起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、帶著幾分冷冽的笑意。
他重新坐下,姿態從容,彷彿剛才只是拒絕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拜訪。
“殿下,”李逸塵的聲音平穩,卻帶著一種穿透力,“您現在感到後悔,甚至恐懼,這就對了。”
李承乾猛地抬頭:“何意?”
“這證明趙國公這一招‘探營’,已經戳中了您的軟肋——您對‘禮數’和‘人言’的畏懼。”
李逸塵目光如炬,直視李承乾,“他人還未進門,就已讓您方寸自亂。若您真見了他,在他那雙洞察世情的老眼面前,您還能守住幾分心神?”
李承乾呼吸一窒,臉色微變。
李逸塵繼續道,語氣漸沉,帶著一種剖析人心的冷酷。
“您以為他真是來敘舅甥之情的?殿下,在太極殿上,您是君,他是臣。在東宮,您是儲君,他依然是臣。臣子無詔而急見儲君,尤其是在您剛露鋒芒的敏感時刻——這本身,就是一步試探的險棋。”
“險棋?”李承乾捕捉到這個詞,心神被牽引。
“不錯。”李逸塵頷首,“這步棋,看似閒庭信步,實則暗藏三重殺機:其一,觀您氣色,探您虛實。您若志得意滿,他便知您淺薄易驕;您若強作鎮定,他便窺您底氣不足。其二,借親情之名,行拷問之實。幾句家常關懷背後,必是綿裡藏針的詰問,在您最不設防時,套出您今日言行背後的真相。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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