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從王德這裡問不出更多了。
“繼續盯著。尤其是明日,看看還有哪些人要去東宮‘納諫’,太子又是如何應對的。”
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,“朕倒要看看,這出戲,他能唱到幾時!”
夜色如墨,潑灑在長安城的裡坊之間。
宵禁的鼓聲早已響過,各坊門緊閉,街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巡夜金吾衛沉重的腳步聲偶爾打破寂靜。
然而,在這座帝國都城的某些深宅大院之內,燭火卻並未因宵禁而熄滅,反而在重重的帷幕之後,跳動著更加幽微的光影。
醴泉坊,鄖國公府。
這處宅邸的主人,是已故鄖國公殷嶠的嗣子,殷元。
殷嶠,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,早年從龍有功,官至吏部尚書,封鄖國公,貞觀四年病逝。
作為功臣之後,殷元承襲了國公的爵位,卻並未能繼承其父的顯赫權位,如今只在太常寺掛了個閒職,並無實權。
府邸雖大,卻透著一股門庭冷落的蕭索之氣。
此刻,府邸深處的一間密室內,僅點著兩盞青銅油燈。
光線昏暗,將圍坐在一張紫檀木案旁的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拉得忽長忽短,搖曳不定。
主位上的殷元,年約四十,麵皮白淨,眼角已有細密的紋路,此刻眉頭緊鎖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隻早已冰涼的玉杯。
他下首坐著一位身材魁悟、面色赤紅的老者,乃是盧國公程咬金的堂弟,程名振。
程名振早年亦曾隨軍征戰,累有軍功,官至刺史,然因其性情粗豪,屢犯禁忌,多年不得升遷,如今亦賦閒在京,心中常懷鬱郁。
另一側,則是一位面容清癯、眼神閃鑠的文士,穿著尋常的青色襴衫,乃是隋朝舊臣、曾與王世充有舊的蘇勖。
蘇勖此人,頗有才學,卻因出身問題,在貞觀朝始終不得重用,輾轉於諸王府邸為幕僚,訊息極為靈通。
室內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,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良久,殷元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:“今日東宮之事,二位都聽說了吧?”
程名振哼了一聲,聲音洪亮,在這密室裡顯得有些突兀。
“怎會不知?那黃口小兒,如今倒是學了幾分伶牙俐齒。韋思謙那酸丁,自取其辱!”
他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,似乎樂見御史吃癟。
蘇勖輕輕捋了捋頷下稀疏的鬍鬚,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。
“非止伶牙俐齒那般簡單。太子今日所為,一反常態。應對韋思謙,引經據典,以律反詰,可謂穩、準、狠。接納來濟之策,虛懷若谷,目光長遠。這絕非往日那個衝動易怒、自暴自棄的太子所能為。”
殷元的手指停住,抬眼看向蘇勖。
“依蘇先生之見,這意味著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