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瑰這番話,自始至終,滿篇都是忠君愛國,追憶先賢,憂懷國事,情真意切,言辭得體。
他只能順著對方的話意,說些“功臣之後,朝廷必會量才錄用”、“大夫勞苦功高,父皇時常念及”等場面話。
但他內心深處,仍是一片茫然。
這位老文臣特地來東宮,細說這麼一番往事,最後感慨功臣之後境遇,究竟意欲何為?
是為後輩求取進身之階?
還是單純來抒發感慨?
李承乾全然不解其意,只覺得這位老臣情感細膩得有些突兀,甚至讓他不知所措。
侍坐在左側的李百藥,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學識淵博,閱歷豐富,立刻嗅出了任瑰這番話背後不同尋常的味道。
這絕非簡單的憶苦思甜或發牢騷。
這是在向太子表功,更是在委婉地訴說不滿,暗示當今朝廷對早期功臣集團的“遺忘”和“薄待”。
其目的,恐怕是想試探太子的態度,看看這位儲君是否會對他們這些“被邊緣化”的舊勢力伸出橄欖枝。
右側的許敬宗,面上依舊帶著慣常的微笑,眼神卻在任瑰和李承乾之間飛快逡巡。
他心思活絡,瞬間就明白了任瑰的潛臺詞。
這是失意者在查詢新的政治靠山。
許敬宗迅速權衡利弊。
功臣之後雖大多權勢不再,但在軍中、在舊臣中仍有一定潛勢力。
若能借太子之手加以籠絡,或可成為一股助力。
但風險同樣巨大,極易引起陛下和當權派的猜忌。
他決定先靜觀其變,看看太子如何反應,再思量自己該如何站隊。
他注意到太子臉上的困惑,心中暗忖:太子似乎並未完全領會任瑰的深意。
而坐在後排陰影中的李逸塵,在任瑰話鋒轉向“功臣之後境遇”時,嘴角便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他完全看穿了這套把戲。
什麼追憶往昔,什麼憂心國事,不過是包裹著華麗外衣的政治投機!
這些所謂的“功臣之後”,大多才具平庸,卻躺在父輩功勞簿上,渴望繼續享受特權。
他們在當前權力格局中失勢,便想利用太子與皇帝、與魏王之間的矛盾,押注東宮,企圖在新一輪權力洗牌中分一杯羹,重現父輩榮光。
他們絕非真心輔佐太子治國安邦,只是想找一個能代表他們利益的代理人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