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卯時初刻。
陸昭依著指引,穿過層層殿宇迴廊,來到碧霞宗庶務堂後勤司深處一處專司飛行妖獸起降的所在。
此地名為“青羽渡”,乃是一座依山壁開鑿出的巨大平臺。平臺以玄鐵鋪就,表面鐫刻著繁複的加固與避風符紋,邊緣立著數根高聳的青銅巨柱,柱頂鑲崁著碩大的照明珠,即便在晨霧中也散發著清冷穩定的光芒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禽羽、妖獸氣息與山間清冽晨露的味道。
平臺之上,已有十餘人肅立等侯。清一色的玄黑執事法袍,氣息沉凝,修為赫然皆在練氣後期!他們或閉目養神,或低聲交談,或如陸昭一般,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周遭環境與同行的陌生面孔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肅殺與凝重,顯然都是與他一樣,即將奔赴林澤郡執行強制任務的外門執事。
陸昭默默走到人群邊緣,尋了處空地站定。他目光掃過眾人,心中微凜。這些人年齡不一,但眉宇間大多帶著一股久經歷練的沉穩與銳利。他練氣八層的修為在此間,竟顯得有些尋常了。
他今日便要乘坐宗門的飛行妖獸,橫跨數郡,直抵林澤郡。若是獨自前往,路途遙遠不說,更是要穿越數郡荒野,風險難測,耗時更是長達半年之久。而搭乘宗門豢養的飛行妖獸,不僅安全無虞,速度更是驚人,七日之內便可抵達林澤郡。
此等交通之便利,亦是碧霞宗外門執事執行外郡任務時的一項基礎福利。這些龐大的飛行妖獸如同宗門的血管,定期往返於陳國各郡的碧霞宗據點,運送人員物資,維繫著這個龐然大物的運轉。
就在陸昭默默觀察之際。
唳!”
一聲穿金裂石般的清唳,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山間的沉寂,自極高遠的天際盡頭轟然炸響!其聲尖銳磅礴,帶著穿透靈魂的威嚴,震得平臺都為之一顫!
唳聲未落,一片巨大的陰影已如遮天之幕,瞬間吞噬了晨光,自翻滾的雲海深處急速俯衝而下!陰影邊緣,雲氣被狂暴地撕裂、攪動,形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渦流!
陸昭瞳孔驟然收縮,饒是他心志堅韌,早有預料,此刻親眼目睹,仍不免心神劇震!
那是一頭何等龐大的妖獸!
其形似鵬,羽翼展開,幾近二十丈!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翎羽,在初升的朝陽下閃鑠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。巨大的頭顱如同精鐵鑄就,一雙鷹隼般的銳目金黃冰冷,俯瞰眾生,帶著睥睨一切的威嚴。
其強健的利爪蜷縮於腹下,爪尖寒光閃鑠,彷彿能輕易撕裂山岩。磅礴的妖氣如同實質的海潮,隨著它的靠近洶湧而至,壓得平臺上所有練氣修士呼吸都為之一窒,體內法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。
二階妖獸!青羽鷹!
這便是碧霞宗用來橫渡疆域的巨獸!其威勢,遠非周家那些妖獸可比!
陸昭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,面上雖竭力維持平靜,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驚悸與凝重,卻瞞不過有心人。他終究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直面這等兇威滔天的二階妖獸。
“肅靜!列隊!”一個冰冷的聲音自鷹背上載來,壓過了妖獸翅膀扇動帶起的呼嘯狂風。
只見鵬鷹背靠近頸項處,站著一名身著外門弟子服飾的修士,修為赫然達到練氣巔峰。他面容冷峻,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眾人,手中持著一枚玉質陣盤,顯然負責駕馭此鷹並維持秩序。
“驗明身份,依次登陸!”那內門弟子聲音不大,卻清淅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平臺上眾人立刻依言排成一列長隊,秩序井然。陸昭排在隊伍末尾。
此時,他身旁一位約莫四十許、面容精悍、氣息已達練氣九層的中年執事,側目瞥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師弟是第一次乘坐這青羽鷹”吧?”
陸昭聞言,坦然點頭:“讓師兄見笑了,確是首次。”
中年執事擺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隨意:“無妨,初次見到這大傢伙,任誰都會心驚。坐多了也就習慣了。”他頓了頓,抬頭望向那龐大無匹青羽鷹,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,似是感慨,又似嚮往:“這算不得什麼。真正氣派的,是築基師叔們執行宗門要務時乘坐的飛舟”。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氣象,內有乾坤,安穩舒適,遠非這鷹背餐風飲露可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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