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沉驍想起與沈今緋那幾次稱不上愉快的交鋒。
除了她需要扮演柔弱角色時，能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看到精心堆砌的慌亂。
其餘時刻，無論面對怎樣咄咄逼人的場面，她身上似乎總有一種異於常人的穩定。
該要怎麼形容呢？
就像一汪深潭的水面，任你投石驚擾，片刻漣漪後，依舊沉靜映照天光。
最後方寸大亂。氣急敗壞的，往往是對面的人。
就像剛剛在樓上VIP病房，連程念真那樣跋扈專橫的人，最後也被她“逼”得聲嘶力竭，發癲發狂。
沈今緋似乎察覺到什麼，眼睫微動，目光往走廊方向偏了偏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，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有種說人壞話，剛好被抓住的心虛。
哪怕她說的是事實，說的也不是任何人的壞話。
可讓當事人聽見，還是覺得有一丟丟的……
說不上來的難為情。
但下一秒，她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，重新聚焦於面前的姜策。
彷彿剛才那剎那的交匯從未發生。
嗯，只要她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“決定好了嗎？”她問，“搶救，還是繼續浪費時間？”
容寧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又看向床上面色灰敗，呼吸急促的老爺子。
她終於咬咬牙，把心一橫，側身讓開，“……拜託了，沈醫生。”
沈今緋不再說話，只點了下頭，快步走向搶救床。
經過仍擋在側前方的姜策身邊時，她聽見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。壓低了的威脅，“你要是治不好我爺爺……”
“我會竭盡所能。”
她腳步未停，頭也不回地截斷他，聲音透過即將戴上的口罩傳來，“但醫學存在固有的不確定性和風險，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。”
“如果您無法接受這個基本前提，現在提出轉院，還來得及。”
姜策再次被噎住。
這女人的嘴，怕是比手術刀還要鋒利。
他說又說不過，情況危急到還不能做任何反抗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利落地戴上手套，聽著她沉穩的聲音在搶救區域內響起，“準備急診頭顱CTA，通知介入手術室即刻準備，聯絡麻醉科。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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