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向沈今緋，眼底還殘留著咳嗽過後生理性淚光和血絲，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難以辨認，“你……怎麼來了？”
沈今緋沒回答，把手裡的溫水遞過去給他，軟著聲音道：“先喝水潤潤喉。”
司祁聽話接過，慢慢地把半杯水喝完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來，“雲錦華府的監控，我讓寥哉給調換了。你放心，不會留下痕跡。”
“廖哉做事，我自然是放心的，現在，我放心不下的人，是你！”
沈今緋在床邊坐下，目光迅速掃過他異常的臉色和虛浮的氣息。
“坤叔說你昨晚咳了半宿，今早體溫也不穩。”她直接從隨身包裡拿出脈枕，“手給我。”
司祁想抽回手，卻沒什麼力氣，只能任由她將手腕拉過去，墊在脈枕上。
他的手腕瘦削，皮膚下的骨節清晰可見。
就連體溫，也要比常人低些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看不得沈今緋沉默的模樣，聲音低弱，“老毛病。”
沈今緋不理他，三指精準地搭上他的寸關尺，凝神靜氣。
坤叔無聲地退到一旁，將水杯放在床頭小几上。
片刻，沈今緋收回手，眉頭蹙起，“肝火鬱結，肺氣虛弱，痰熱壅盛。你最近是不是又沒按時吃藥？還熬夜了？”
司祁原本想否認，但騙人的話，說不出口。
只好偏過頭，避開她審視的目光。
沒吭聲，算是預設。
坤叔在一旁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終究是沒忍住，壓低了嗓音對沈今緋道：“百海會那邊……近來有些不太平。”
“阿祁不放心，這幾天都是親自坐鎮周旋，幾乎沒合過眼。”
沈今緋眸光微凝，心下了然。
坤叔說得輕描淡寫，但“不太平”三個字，落在百海會那個盤根錯節。利益交織的複雜圈子裡，往往意味著底下早已暗潮洶湧，到了必須由掌舵人親自出手彈壓的地步。
那個圈子，看似有規矩秩序，實則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從未失效。
五年前，司祁以雷霆手腕，生生在一片混沌腥風中殺出血路，踏破無數荊棘，才堪堪坐穩了那把無數人覬覦的交椅。
然而，水面之下，蠢蠢欲動的野心從來都是不加掩飾的。
窺伺與算計，是那個世界永恆的底色。
沈今緋抿了抿唇，沒再多說，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案，坤叔早已備好了紙筆。
她提筆，一行行清峻的小楷落在宣紙上：桑白皮。黃芩。浙貝母。瓜蔞仁。麥冬。沙參。甘草……
劑量。煎法。禁忌，一一寫明。
她將藥方遞給坤叔，“按這個方子，先抓三劑。文火慢煎，飯後溫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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