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能對沈風遙有所誤解,但他相信,沈風遙絕不願自己在女兒的心裡,是那樣一個不堪的形象。
“可我沒等到那個時候。”周望津的嘴角極其吃力地向上扯了一下,那弧度苦澀到極致,不像笑,倒像傷口被撕開。
“兩個月,僅僅在她能下地走動的兩個月後,她的母親秦方好,突然宣佈與程遠明訂婚了。”
訊息登在報紙上,半個京北都知道了。
又過了一個月,秦方好高調風光地嫁程序家,成了新的程太太。
沈今緋當然也跟著她一起住進了程家。
他轉過臉來看向孟沉驍,眼神里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楚和無力。
“西西她成了程家的繼女,住在他人屋簷下,就需仰人鼻息。我又怎麼敢再把那些沒有鐵證。卻又足以致命的猜測告訴她?”
讓她一個十四歲的孩子,每天對著可能是殺父仇人。毀家元兇的人,喊‘父親’?
讓她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樣的虎狼窩裡,日夜煎熬?
周望津的聲音越來越低,幾乎成了氣音,“只要她露出一點點知情的樣子,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不對,以程遠明那種心狠手辣。斬草除根的性子,你覺得,他會讓一個隱患活著長大嗎?”
“西西她可能就會悄無聲息地‘病逝’,或者‘意外’消失。我不敢賭,我真的不敢賭。”
周望津沉沉地嘆了口氣,那口氣彷彿從肺腑最深處掏出來。
“我想著,真相我來查,哪怕豁出我這條老命,也要給風遙,給翟家討個說法。”
“至於西西……她能平安長大,能太太平平地活著,就比什麼都強。知道得少,對她反而是種保護。”
孟沉驍靜靜地聽著,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,又酸又脹。
他看著師父眼底翻湧的痛楚,喉嚨發緊。
“她很聰明,師父。”他忽然低聲道,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,“也許……你根本瞞不住她。”
周望津猛地抬起臉,銳利的目光像鷹一樣射向他,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,“此話怎麼說?你發現什麼了?”
孟沉驍沒有迴避他的視線,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交握放在膝上,將自己那晚如何發現沈今緋潛入程家別墅實驗室,簡要地敘述了一遍。
他的語氣很平實,沒什麼修飾,卻把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楚。
周望津聽著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,從最初的緊繃到驚愕,再到一片鐵青。
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,手背上的青筋條條凸起,像是要掙破皮膚。
“瞞了這麼多年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嘶啞,充滿了無力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自嘲,“小心翼翼地守著這個秘密,到底……還是沒瞞住。”
“她那麼小就經歷那些,心思比旁的孩子重得多,又繼承了風遙的敏銳和沈家的聰慧……我早該想到的,紙終究包不住火。”
“該來的,擋不住。”孟沉驍道,語氣斬釘截鐵,“她既然已經有所察覺,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一些邊,再把她矇在鼓裡,反而更危險。無知不是保護,是另一種形式的束手待斃。”
他向前傾身,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望津,“師父,你放心。從前是你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,護著她。現在,有我了。”
“我會看著她,不會讓她一個人去撞那堵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