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硯禮看著他，語氣平穩，卻字字沉緩，“又清不清楚，臨風居是給你準備的婚房？”
“我清楚臨風居的用途。”
孟沉驍抬起眼，與孟硯禮目光相接，聲線平穩而清晰，“但至於誰與我一同生活在那裡——爺爺，這一次，我想自己選擇。”
孟硯禮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像是第一次，真正地打量這個從小就不需要他操心的孫子。
從小到大，學業、處世，他這個小孫子從未讓人費心。
他像一柄自覺收進鞘中的劍，斂起鋒芒，安於家族序列中一個近乎邊緣的位置。
不需要時便靜靜退開，需要時卻能交出比任何人更漂亮的答卷。
他彷彿對一切都看得透徹，沒什麼能真正入他的眼，更別提讓他生出執念。
這是小孫子第一次跟他開口說——我想自己做選擇。
孟硯禮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“這一次，你想怎麼選？”
孟沉驍徑直屈膝，跪了下去。
背脊挺得筆直，如同冷硬的青竹。
他的聲音依然平穩，卻透著不容轉圜的堅定，“我想解除與程念真的婚約。”
孟硯禮臉上並無波瀾，似乎早有所料。
只是手中那對核桃，又緩緩轉動起來，溫潤的磕碰聲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。
“理由。”孟硯禮緩緩吐出兩個字。
“我與程念真性格與觀念皆有差異，並非合適的生活伴侶。婚約之事，應當重新考量。”
“重新考量？”孟硯禮的語氣沉了下去，並未動怒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“孟程兩家的婚約，是我當年與程實安親自定下的。如今故人已逝，由我們提出悔婚，外人會如何看待孟家？”
“爺爺，時代不同了。您當年定下婚約，是基於彼時的情誼與形勢。如今時過境遷，若僅因舊約而勉強結合，對孟程兩家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孟沉驍不卑不亢，邏輯清晰，“至於外人如何看待——孟家行事，何須他人置喙。真要指點，也得先掂量他們自己的分量。”
“這話說得倒有幾分傲氣。”孟硯禮目光銳利地看著他。
“不是傲氣，是清醒。”
孟沉驍迎上孟硯禮的視線，字字鏗鏘有力，“若只因畏懼人言便裹足不前，那我……也不值得被誰選擇。”
“選擇？”孟硯禮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。
他這個向來眼高於頂，萬事不入心的孫子，竟會將自己置於“被選擇”的位置？
“你現在是感情用事。”孟硯禮說得含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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