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硯禮久久注視著他,手中的核桃不知何時已悄然靜止。
目光深得像古井的水,面上看不出情緒,只有眼皮幾不可察地垂了垂,彷彿在權衡某個極其沉重的決定。
檀香的氣息在沉默裡絲絲縷縷地纏繞,將時間也拖得沉緩粘稠。
“孟家有孟家的規矩。”
良久,孟硯禮終於開口,聲音沉緩得像從歲月深處傳來,“婚約之事,關乎信義,不是你想怎麼樣,就得按照你的意願來。”
孟沉驍背脊未動,只從喉間應出一聲,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
那對盤得溫潤的核桃被他輕輕擱在手邊的紅木几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那聲音不高,卻像重錘敲在青石板上,震得人耳膜發緊,“你若真明白,就不會用‘選擇’兩個字,背棄長輩定下的規矩,踐踏兩家的情分。”
孟硯禮頓了頓,目光落在孫子挺直的背脊上。
那裡面有他年輕時的影子。
他清清楚楚看見那股近乎孤絕的執拗。
孟沉驍抬眸,與他對視,“對我而言,不是每一條路,都要去走眾人認為對的那一條。對不對,值不值,它首先得在我心裡落得穩。”
正確與否,從來都該由他內心的標尺來裁定。
而不是別人。
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至親,或好友。
“孟家的掌權人,從來不只是為自己活。”
孟硯禮的聲音裡聽不出怒意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肅然,“你既然堅持你的‘選擇’,那就得承擔這份堅持的後果。”
孟沉驍下頜線繃緊了些,字字擲地有聲,“我孟沉驍願意為我做的選擇,承擔一切後果。”
孟硯禮不再看他,轉向侍立一旁的衛叔,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,卻字字如釘,“請家法。”
衛叔垂首上前,眼睫微微顫動,低聲勸道:“老爺子,驍少爺素來沉穩慎重,今日之事或有隱情,家法之下恐傷了根本,還請您三思。”
孟硯禮眼神一厲,沉聲道:“無需多言,按規矩來!”
衛叔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震,知他主意已決,也不好再多言。
他只得深深躬身,“是。”
他轉身退了出去,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漸行漸遠。
廳內再次陷入寂靜。
那寂靜彷彿有了重量,沉沉地壓在人的肩上、心頭。
孟沉驍依舊跪著,目光垂落在身前光潔的青磚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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