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易之看著他驟然繃緊的下頜線和眼底翻湧的迷霧，也露出了同樣的困惑。
他無意識地摩挲著已經冰涼的茶杯邊緣，低聲推測，“會不會是……百海堂內部當時出現了分裂？”
“兩股勢力目的不同，一撥執行截貨滅口的命令，另一撥……卻因為某些我們不知道的原因，選擇了救人？”
至於具體是什麼原因，他也無法說清。
孟沉驍緩緩搖頭。
動作很慢，卻帶著否定。
內部傾軋或許存在，但在那種你死我活、分秒必爭的剿殺現場，一邊不惜代價要全殲他們，另一邊卻冒著巨大風險、甚至可能違背命令去救一個重傷的“敵人”？
這其中的矛盾，絕非簡單的“內訌”可以解釋。
“先不去糾結他們為什麼既殺人又救人。”
趙易之甩了下頭，彷彿想把那個纏成死結的問題暫時甩開，他將話題重新拉回最根本的起點，“重點是，你們當年，為什麼會成為必須被清除的目標。”
他直視著孟沉驍的眼睛，“不是運氣不好，撞上了硬茬。是因為你們當時截獲的那批打著‘醫療物資’幌子的走私貨裡，藏著一樣東西。”
“一樣對方拼死也要捂住，絕不能見光的秘密。為了守住這個秘密，他們不惜一切代價，也要把你們所有人……永遠留在那片林子裡，一個活口都不能留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孟沉驍的聲音聽起來很穩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，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冰涼的薄汗。
那批貨物的清單，他後來反覆看過很多遍，大多是些標註模糊的醫療器械和常規藥品。
究竟裡面藏著什麼，值得對方如此大動干戈，甚至動用那樣專業的武裝力量？
趙易之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手，從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裡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A4紙，用指尖捏著邊緣，輕輕推到孟沉驍面前。
紙上是一幅手繪的植物圖譜，線條工整而細膩，將植物的形態勾勒得一清二楚。
它的莖葉形態頗為奇特，葉片呈暗紅色，葉脈紋理中彷彿滲著一絲不祥的墨黑。
旁邊有幾行清晰的標註，最上方，用紅筆醒目地圈出了三個字：赤髓藤。
“見過嗎？”趙易之問。
目光緊緊鎖住孟沉驍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“赤髓藤……”孟沉驍低聲重複這個名字。
大腦飛速檢索著三年前那份早已烙印在記憶裡的貨物明細。
當時他們的注意力，確實更多地被走/私的規模和幾種常規違禁藥品所吸引。
對於那些混雜在其中的名目生僻的“中藥材”，並未給予過多的深究。
趙易之摸出煙盒，磕出一支點燃。
打火機的火苗“嚓”地亮起，映亮他眼底瞬間的沉鬱，又迅速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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