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念真那聲飽含屈辱的“對不起”吼出來後,偌大的客廳陷入一片死寂。
她惡狠狠的目光如釘子似的,死死釘在沈今緋臉上。
沈今緋坦然地迎上她的視線,神色眼神皆平靜。
她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唇角。
她真的太喜歡看程念真此時此刻這副“恨極了她,但又拿她毫無辦法”的抓狂模樣。
程老夫人臉色鐵青,胸膛起伏,顯然怒氣未消,卻又被兒子方才的話堵著不好發作。
她重重哼了一聲,將手中茶盞往桌上用力一頓,發出刺耳的脆響。
“都杵著幹什麼?”她沒好氣地掃視眾人,厲聲道:“開飯!”
沉悶的氣氛略微流動。
傭人們低眉順眼,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入,開始佈菜。
精緻的菜餚一道道擺上沉重的紅木圓桌,碗碟輕碰的聲響細碎而剋制。
沈今緋安靜地在秦方好身側落座,位置不算起眼,卻也未被刻意排擠到邊緣。
她垂下眼,目光落在眼前光潔的白瓷碗碟上,和以往無數次令人不快的家宴一樣,彷彿對周遭一切紛爭都漠不關心。
程念真紅著眼圈,被程老夫人拉著坐在身邊。
老太太顯然是心疼了,但鐵證如山,理虧在先,加上兒子有意維護,她不便再當眾發作。
只把一股邪火狠狠壓回心頭,燒得五臟六腑都難受。
程念真沒什麼胃口,懨懨地拿起湯匙,舀了一小勺面前奶白色的羊肉湯,心不在焉地送入口中。
原本只想借這碗溫熱的羊肉湯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,可那口湯剛滑入喉嚨,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羊羶味便毫無防備地直衝鼻腔。
瞬間在胃裡掀起驚濤駭浪。
噁心感來得又急又猛,完全不受控制。
“嘔——”
她猛地捂住嘴,一把推開面前的湯碗,陶瓷與桌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她踉蹌著撲到旁邊備用的痰盂邊,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。
胃部痙攣得厲害,卻什麼也吐不出。
只憋得滿臉通紅,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。
程老夫人臉色驟變,方才強壓下去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猛地竄起,直衝天靈蓋。
她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輕響,指著那端湯上來的傭人厲聲呵斥:“誰讓你燉羊肉湯的?眼睛瞎了嗎?不知道大小姐胃弱,聞不得這羶味?”
被點名的年輕女傭嚇得渾身一哆嗦,臉色慘白如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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