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中筷子,看向母親,語氣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迴護:“這湯我嚐了,燉得火候足,沒什麼羶味,正是媽您平時喜歡的那種醇厚口味。方好她也是一片孝心,惦記著您的身體。”
說完,他目光轉向面色慘白如鬼,仍伏在痰盂邊微微發抖的程念真,疑惑真切地爬上了眉梢,“念真今天這是怎麼了?反應這麼大,身子真這麼不舒服?”
他記憶中,女兒雖有些嬌氣,卻也不至於如此。
秦方好緩緩抬起眼,目光落在程念真那微微顫抖,顯得單薄無助的脊背上,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。
那笑意漾在蒼白的唇邊,眼底卻是一片疏淡的涼意,不見半分暖色。
她慢悠悠地開口道:“念真這是怎麼了?不過一口羊湯,反應怎麼這麼大?”
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臉色已經極為難看的程老夫人,又緩緩移回程念真慘白如紙的臉,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“關切”,“該不會是……有了吧?”
“轟!!!”
此話如同九天驚雷,炸得滿座死寂。
程念真伏在痰盂邊的身體猛地一僵,連那無法抑制的乾嘔都驟然停了。
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,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。
微微哆嗦著。
她驚恐地瞪大眼睛,猛地扭過頭,死死盯住秦方好,瞳孔因極致的震驚和慌亂而放大。
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她怎麼會知道?
奶奶明明已經讓人把訊息捂得死死的,怎麼還會走漏風聲?
所以,這碗羊湯……是故意的!
秦方好是故意吩咐廚房燉的!
她早就知道了!
這個看起來溫順怯懦了十幾年的女人,今天終於要撕下那層偽善的面具,露出獠牙對付她了嗎?
沈今緋握著青瓷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緊。
她抬起眼,看向身側的秦方好。
眼前的女人眉目依舊是她熟悉的溫婉輪廓,甚至因為久病未愈,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蒼白與柔弱。
可就是這張朝夕相對了二十幾年的臉,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突兀的陌生。
那個在程家謹小慎微,連呼吸都彷彿帶著剋制,從不敢高聲說話的秦方好;
那個總是習慣性垂眸,遇事便隱忍退讓,默默承受一切的秦方好……
此刻,竟敢如此直白,甚至堪稱犀利地,當眾戳破這層足以讓程家蒙羞的窗戶紙,正面迎上程老夫人那幾乎能吃人的怒火。
這轉變太過突兀,像一潭死寂多年的深水,驟然從底部翻湧起洶湧的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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