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家書房
孟硯禮擺了擺手,沒急著落座,目光先在孟沉驍身上停頓了一瞬。
自家孫子背挺得筆直,但臉色比平日蒼白。
老爺子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,隨即轉向程遠明。
“遠明啊,”孟硯禮開口,聲音沉緩,每一個字都像經過了斟酌,“這件事,是我孟家對不住你們程家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孟沉驍,“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。我這當爺爺的,管教不嚴。”
這話說得極重,幾乎是把錯處全攬到了自家身上。
孟沉驍驀地抬眸看向老爺子,眼中難掩驚詫。
爺爺他不是來阻止退婚的???
程遠明臉色變了變,忙道:“孟老您言重了!沉驍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,他的品性我瞭解。只是這婚約事關兩家……”
“婚約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孟硯禮緩緩走到書房中央的沙發旁,衛叔立刻上前攙扶他坐下。
老爺子雙手平穩地搭在柺杖的龍頭上,目光平靜地看著程遠明,“當年定下婚約,是盼著兩家好上加好。如今既然孩子們自己覺得不合適了,硬要綁在一起,將來成了怨偶,反倒不美。遠明,你也是做父親的人,這道理,該懂。”
程遠明站在那兒,一時語塞。
他原以為孟硯禮向來重信守諾,他親自登門,退婚一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。
沒想對方是來給孫子撐腰的,一開口就將路堵得這般決絕。
這爺孫倆,竟是同一個態度。
孟家,鐵了心要退婚。
書房裡安靜極了,只有老式座鐘的秒針走動發出輕微的聲音。
程遠明嘴角那點殘餘的笑意徹底僵住。
沙發旁的落地燈灑下暖黃的光,落在孟硯禮半邊臉龐上,照得他眼角的皺紋愈發深重,也映出那目光裡的不容置疑。
良久,程遠明緩聲開口道:“孟老,您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……我還能說什麼呢?”
他苦笑著,笑容裡滿是無奈,“只是念真那邊……她一直心心念念著這門婚事,我怕這孩子受不了這個打擊。”
“念真是個好孩子。”
孟硯禮的語氣緩和了些許,“這件事,確實是我們孟家虧欠她。你放心,退婚的事,本就是我們孟家不對在先,對外我們會處理妥當,絕不會讓念真面上無光。至於補償——”
他略一停頓,看向程遠明,鄭重其事道:“現在沉驍是我孟家的當家人,他剛才對你承諾的,自然作數。”
程遠明抬眼,目光再次落回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孟沉驍身上。
年輕人身姿挺拔如松,自始至終未挪動分毫,臉上平靜得看不出情緒。
彷彿方才被談論、被當作籌碼交換的,並非他本人的婚約,而只是一樁可以明碼標價的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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