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易之轉頭望去。
人群外側，孟沉驍一身深色外套，立在那裡，身姿挺拔，在亂糟糟的人群裡格外扎眼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，目光牢牢鎖在頂樓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。
眼底深黑一片，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，卻沉得嚇人。
孟沉驍也看見了他們，微微抬了抬眼，邁步走過來。
周身氣壓低得像結了冰，一路走過，周圍的議論聲都不自覺小了幾分。
趙易之迎上去，習慣性調侃兩句，“你怎麼來了？我聽說你跟程念真婚約都解除了，不至於還來替她收拾爛攤子吧。”
孟沉驍視線從天台上緩緩收回，落在他身上，聲音平靜，“我來接爺爺出院。”
趙易之一愣，隨即嘆了口氣，肩膀微微垮了一點，語氣沉得發悶，“關小彤昨天走了。關文梅最後一點念想沒了，現在是豁出命，什麼都不管了。”
孟沉驍微微頷首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捻了捻，像是在捻一點不存在的東西，語氣生生沉了幾分，“我知道。”
這個訊息，他比誰都早收到。
守在醫院那邊的人第一時間就向他彙報了情況。
醫生走出手術室，摘下口罩，輕輕搖了搖頭的那一刻，關文梅當場腿一軟，直接暈死過去。
後來的死亡證明、後事銜接、心理醫生安撫，都是他讓人悄悄安排的。
能調動的最好醫療團隊，能試的所有方案，他全都砸了進去……
但關小彤從一開始，就沒了求生的意志。
再好的醫生，也救不回一心求死的人。
就在這一瞬，鄺亭忽然低喝一聲，聲音都破了，“趙隊，不好！”
趙易之和孟沉驍同時猛地抬頭，脖頸繃得發緊。
樓頂邊緣，關文梅緩緩撐起身體，動作很慢，卻異常堅決。
風更大了，吹亂她滿頭花白的發。
她仰起頭，望著灰濛濛，沒有太陽的天空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嘶啞到徹底破音。
“彤彤——媽媽來陪你了——”
那一聲撕心裂肺，又帶著一種走到生命盡頭，徹底解脫的決絕，穿過風，穿過人群，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裡。
下一秒，她身體往前輕輕一傾，從樓頂直直墜了下去。
樓下瞬間炸開。
譁然、驚叫、抽氣……手機瘋狂連拍的快門聲，混在一起，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人群猛地往前湧，像潮水一樣撞向警戒線，被民警和消防死死頂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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