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坐在那裡，看著暮色一點點吞噬天光。
天空從淡藍變成灰藍，再染上橘粉，最後沉入深紫。
院子裡的花漸漸模糊了顏色，融成一片朦朧的影子。
而那個白色的身影，在漸濃的夜色裡，站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—
程家老宅
厚重的深色窗簾只拉開了一半，另一半沉沉地垂著，遮去了大部分天光。
透過玻璃窗，能看見外面陰沉沉的天，灰白的雲層堆疊在一起，壓得很低，一動不動，像是隨時要塌下來。
程遠明背對著那張寬大的實木書桌，站在窗前，背影繃得很緊。
桌面上的iPad螢幕還幽幽地亮著。
螢幕上，是社交媒體刺眼的介面。
熱搜前幾位，赫然掛著“安和醫院跳樓”、“程念真還我女兒命”、“豪門千金草菅人命”等字眼。
點開任何一個話題，評論區都洶湧著觸目驚心的怒罵、聲討，夾雜著各種難聽的詛咒和不堪入目的揣測。
手指往下劃，幾乎看不到一句好話，滿屏都是沸騰的民怨。
李青生垂手站在書桌側前方約三步遠的地方，頭低著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窗前的身影猛地轉了過來。
程遠明面色鐵青，“去！讓那個孽女——立刻、馬上滾出來見我！”
李青生渾身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，微微向前躬身。
頭垂得更低，姿態是多年練就的無可挑剔的恭順，“是，程董。我這就去聯絡大小姐。”
然而低垂的眼皮下，眼珠卻飛快地轉動了一下。
聯絡？
程念真現在在哪裡，是死是活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就在他應聲，準備轉身退出去打電話時，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書房的門，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。
李青生腳步頓住，側身讓到一邊，抬眼看去。
程老夫人在容姐的攙扶下，步履略顯蹣跚地走了進來。
天生一張不怒自威的臉，此刻更是眉頭緊鎖，深深的法令紋耷拉著，嘴角向下撇，整張臉繃得緊緊的，顯得格外凌厲。
眉眼透著一股不安的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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