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有人過來，跟她說話，遞給她一些表格。
她接過來，低頭簽字，手很穩，一筆一劃。簽完，遞回去，繼續蹲著，繼續望著那面牆。
再後來，火化結束了。
工作人員把骨灰盒交到她手裡。
她接過去，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，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紅木匣子，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旁邊的人都不忍心催促。
然後她站起來。
誰也沒看，朝那面雪白的牆壁撞過去。
沈今緋從身後死死拽住她。
“就這樣死了，”沈今緋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冷靜得可怕，“你甘心嗎？”
關文梅轉過身來。
那雙空洞的眼睛裡，突然慢慢聚起了水霧，然後洶湧地奪眶而出。
“我當然不甘心。”她的聲音嘶啞，像從喉嚨深處撕出來的，“可我有什麼辦法？她程念真走到哪兒都有人護著，我、我連線近她的機會都沒有……”
上次那個錄音事件鬧得滿城風雨，可程念真也只是被罰跪祠堂而已。
沒有實質性傷害，根本無關痛癢。
沈今緋哪能不明白她心底所想，一字一句，“讓她以命償命，我們做不到，也沒必要髒了自己的手。但是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讓她身敗名裂，不是沒有辦法。”
關文梅的眼睛，就是在那一刻亮起來的。
那種亮，不是一個還有希望的人的眼睛。
是一個溺水的人，已經沉下去了，已經放棄掙扎了，卻在最後一刻，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那是絕望裡生出的、孤注一擲的光。
“只要能給小彤報仇，”她的聲音還在抖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，像用牙齒一個一個釘進去的，“搭上我這條命，我也願意。”
“不。”沈今緋握住她的手。
“想讓我幫你，你先答應我，你得好好活著。報仇的事我來做，你只要活著，等到看她報應臨頭那一天。”
她們說好了的。
天台是演戲，是為了把事情鬧大，把輿論點燃。
消防會到位，氣墊會鋪好，她會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。
關文梅只需要站在那裡，痛哭，控訴，把女兒的悲慘遭遇講給所有人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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