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緋沒說話。
她垂著眼，睫毛覆下來，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燈光昏暗，看不清她的神色，只看見她的喉頭狠狠地滾動了一下。
片刻，她開口。
聲音很低，低得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起來的。
“梅姨，你說的這種痛……我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我爸爸和我爺爺死在我眼前的時候，我也是這麼痛。”
“那天我也想過去死。死了就不用面對了，死了就不用每天醒過來，一遍一遍想起那些畫面。”
關文梅的眼淚滯在臉上。
沈今緋抬起眼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淚。
平靜，清澈，凜冽，像結了冰的深潭。
“但是後來我想通了，”她說，“在害死他們的人還好好活著，還沒遭到報應之前，我不允許自己先倒下去。”
她一字一頓，像在唸一句刻進骨頭裡的誓言，“我要看因果迴圈。我要看報應不爽。”
關文梅望著她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。
不是希望。
希望這個詞太輕了。
是某種更沉、更重的東西，像在黑暗裡走了很久很久的人，終於看到遠處有一盞燈亮著。
她伸出手，摸索著，握住沈今緋搭在床邊的那隻手。
很用力，攥得生緊，攥得沈今緋的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西西，”她喘著氣，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下來歇一歇，“我也想看你說的那一天……程念真遭報應……”
她停頓了很久，像在積攢全身的力氣。
“可是你知道的，我已經等不到了。”
一句話。
沈今緋的鼻尖猛地一酸。
那種酸澀直直衝向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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