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靜聽著那些菜名,眼裡的慌亂一點一點退下去。
坤叔很清楚那些菜,都是她以前愛吃的。桂花魚要清蒸,放薑絲,不能放蔥。紅燒排骨要收汁,湯汁濃稠了才夠味。蓮藕湯要燉到藕粉湯白,喝起來才香。
她慢慢鬆開攥著司祁衣角的手。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“好。”她聲音輕輕的。
坤叔連忙拉開車門,小心地扶她下車。
陶靜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,坤叔趕緊扶穩。她站穩了,回頭看了司祁一眼。
那一眼裡有害怕,有不捨,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答應我的。”她說,“要回來。”
司祁看著她,喉嚨發緊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他說,“一定回來。”
陶靜看了他好幾秒,才慢慢轉過身,跟著坤叔往屋裡走。
她走得很慢,步子碎碎的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每回一次頭,司祁就衝她點一下頭。她看見他點頭,才又繼續往前走。
進了屋,坤叔扶她在餐桌前坐下。
桌上己經擺好了菜。桂花魚冒著熱氣,薑絲的香味混著魚的鮮味飄出來;紅燒排骨碼在盤子裡,醬色的湯汁濃稠發亮;清炒菜心翠綠翠綠的,蒜末炒得焦黃,香味撲鼻。
湯盅放在她手邊,蓋子掀開,蓮藕的清香混著肉香漫出來,熱氣氤氳。
坤叔給她盛了一碗湯,放在她面前。
“夫人,您嚐嚐。”他說,“看味道對不對。”
陶靜低頭看著那碗湯。蓮藕燉得粉糯,排骨酥爛脫骨,湯色乳白,上面飄著幾粒枸杞。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湯從喉嚨滑下去,溫熱的,帶著淡淡的甜味。
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“是這個味道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“就是這個味道。”
坤叔站在旁邊,別過臉去,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。
“像就好,”他說,“您多喝點。以後天天給您做。”
陶靜沒說話,只是一口一口地喝著湯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花白的頭髮上……她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在品,在記,要把這個味道刻進骨頭裡。
坤叔站在一旁,看著她的樣子,眼眶紅紅的,卻笑著。
院子裡,司祁還坐在車裡,看著窗戶裡那個模糊的身影。陽光把玻璃照得反光,他看不清母親的臉,但他知道她在喝湯,在吃東西,在慢慢安定下來。
他看了很久,首到坤叔從屋裡出來,衝他比了個“沒事”的手勢。他才發動車子,緩緩駛出別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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