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的目光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遠到穿過了這片黑暗，穿過了這棟廢棄的廠房，穿過了這十五年的每一天。
“逾白，死……對媽媽來說……”她慢慢地說，神色不見痛苦，更多的是釋懷，“也是一種解脫。”
她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。
那個弧度很輕很淡，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笑。
一個溫柔的、釋然的、放下了所有的笑。
“別為我難過。”
她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最後摩挲了一下，像是在摸一件她很珍惜的東西。
“我終於……能去見你的爸爸了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“我是真的很想他……”
司祁聽到了自己的哭聲。
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，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。
那種哭沒有聲音，只是整個人都在顫抖，抖到他的牙齒在打架，抖到他的手指握不住任何東西，抖到他覺得自己也要碎掉了。
陶靜的手從他的臉上滑落。
掉在地上的時候，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。
她的眼睛還睜著，看著他。
瞳孔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，像是一盞燈在被慢慢地調暗。
但她的表情是平靜的，那種平靜不是藥物的作用，不是病情穩定之後的平靜，是一個人終於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，才會有的真正平靜。
她最後看了他一眼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他。
只有他。
十五年的空白、十五年的瘋癲、十五年的彼此錯過，在這一眼裡，全都被抹去了。
她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渾身是血的、跪在地上的成年人。
她看到的是那個小小的、站在幼兒園門口回頭衝她揮手的小男孩。
“逾白……答應媽媽……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她的眼睛慢慢地、慢慢地閉上了。
司祁跪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，保持著想要握住她手的姿勢，但沒有握到。
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臉上，砸在她閉上的眼睛上，砸在她己經不會再動的嘴唇上。
他沒有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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