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生把煙夾在指間，彈了一下菸灰。
菸灰落在地上，被風吹散了。
“毀了容，”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，那弧度是冷的，像一把被慢慢抽出來的刀，“可身上的零件是好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吸了一口煙。
“程遠明不是喜歡幹這種事嗎？”煙霧從他的唇間溢位來，模糊了他的表情，但模糊不了他眼底的那片寒光，“父債女還，天經地義。”
程念真在車裡聽到了這幾句話。
她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，她的牙齒在打架。
公海。
她太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了。
那不是“送去”那麼簡單，那是“賣去”。
賣到一個沒有法律、沒有規則、沒有任何人會管你的地方。
一個被毀了容的女人，在那裡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，只是一堆可以被拆開、被賣掉、被用完之後扔掉的零件。
“李青生……”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“你不能這樣對我！我爸不會放過你的！你聽到沒有！我爸……”
李青生走到車門前，彎下腰，透過那扇髒兮兮的車窗看著她。
他的嘴角還噙著那支菸，那雙眼睛裡的光，冷得像冬天的河水，深不見底，看不到任何溫度。
“你爸？”他哂笑道：“你爸現在是泥菩薩過河，自身都難保了。”
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，夾在指間，“你還指望他能來救你？”
程念真的嘴巴張著，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，她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也滅了。
李青生首起腰，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碾滅了。
他揮了揮手，“把人給我送走。”
—
程家別墅裡的燈亮了大半夜。
程遠明坐在書房裡，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。
電視開著，畫面裡是瑞康精神病院的後院，警戒線拉了三層，幾個裹著藍色塑膠布的東西被抬出來。鏡頭很快又切到安和集團，大門口圍滿了人，有人往門上扔爛菜和臭雞蛋。
他心裡煩躁得厲害，關掉了電視。
書房裡安靜下來，安靜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沉得像有人在捶他的胸口。
門被敲響了。
“程董，”順子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車備好了。碼頭那邊也打點好了，凌晨一點開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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