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首，”程言川重複了一遍，“爸，你去自首吧。”
時間彷彿被凝固。
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。只剩下書房的光從門口切出去，程遠明站在光裡，程言川站在暗處。
“你從小就教育我，”程言川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，“做錯事就要勇於承認。可你現在要一錯再錯嗎？”
程遠明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，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，身後有人喊他回去，但他的腳己經邁出去了。
根本回不了頭。
他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，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，那是一個人在徹底絕望之後才會有的表情。
“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回頭？我去自首，你知道等著我的是什麼？”
他沒有等程言川回答。
“只有死路一條。”
他很清楚自己犯的是什麼事。
足夠他把牢底坐穿，足夠他被槍斃八百回。
程言川從暗處走出來，走進光裡。
他的臉被燈光照得很清楚，眉骨、鼻樑、嘴唇都像極了程遠明年輕的時候。
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程遠明從來沒有過的東西，一種很乾淨的、沒有被任何東西汙染過的堅定。
“做錯事就要承擔責任，”程言川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較真，“犯了罪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。你現在逃跑，那才叫沒辦法回頭。”
程遠明看著那雙乾淨的眼睛，胸口那個堵著的東西炸了。不是炸成碎片，是炸成一團火，從胸口往上躥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“怎麼？”他的聲音驟然拔高，“你現在是想攔住我，讓我去送死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程言川沒有退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程言川還是沒有退。
父子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。程遠明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兒子，呼吸又急又重，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。
“程言川，我是你老子，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不幫我也就算了，你還聯合外人對付我？”
他的手指指著程言川的胸口，指節發白。
“我程遠明怎麼會生出你這種白眼狼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去，程言川伸手握住了他指著自己的那根手指。
“爸，”他的聲音懇切，“我陪你去自首。不管判多少年，我都等你。”
程遠明用力抽回手，轉過身拎起桌上的行李袋，朝門口走去。
“讓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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