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很黑。他站在門口，等眼睛適應了黑暗，才慢慢往裡走。
客廳不大，擺著一套實木沙發，茶几上還放著幾隻茶杯。
他不敢開燈。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他走到沙發前，整個人摔了上去。
沙發很硬，實木的架子，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墊子，坐上去硌得骨頭疼。
但他己經顧不上這些了。他的腿在發抖，膝蓋痠軟得像灌了鉛，動也不想動。
他躺在沙發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三天了。
他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。
每次閉上眼睛，眼前就會出現那個畫面，程言川靠著牆坐著，兩隻手捂著胸口，血從指縫間滲出來，一滴，兩滴，滴在地上連成一小片。
在逃亡的路上，他收到了兩個訊息。
第一個訊息是程念真被李青送出公海。
到了那種地方，她的命己經不是她的了。
他想救她，鞭長莫及，無能為力。
第二個訊息是他的老母親，得知他出事後，再一次中風，聽說徹底癱瘓在床，生活不能再自理。
他把眼睛閉上，又睜開。
閉上，又睜開。
胸膛裡像是有團火，燒得他坐立難安。
他從來沒有想過，自己有一天會像一隻喪家之犬一樣，蜷縮在這個地方。
程遠明。
他是安和集團的程遠明。
他是縱橫商界的程遠明。
走到哪裡都有人點頭哈腰叫他“程董”的程遠明。
現在躺在一張發了黴的實木沙發上，連燈都不敢開，像只老鼠一樣躲在黑暗裡。
兒女均是生死未卜，老母親中風偏癱在床……
他忽然想笑，但笑不出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也許是凌晨西點，也許是五點。他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，然後……
“嗒。”
很輕的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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