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司祁今天選擇把他交給法律，”他說，“那最好。法律會給他應有的審判，這個社會能給出的、最正式的、最不能推翻的定論。”
“但不管他選哪個，”他說，“程遠明都跑不掉了，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棟二層小樓上。
視窗的燈光還亮著，昏黃而安靜。
“他跑了十五年，”孟沉驍說，“夠了。”
沈今緋看著他。
他的側臉在儀表盤的光裡半明半暗，眉頭還是微微皺著，嘴唇還是抿著。
但他眼睛裡的那種東西變了，不是猶豫，不是掙扎，是一種做完決定之後的篤定。那種篤定不是輕鬆，是“我知道我在做什麼，我承擔得起”的那種沉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。那時候他也是這副表情，認真、固執、眼睛裡全是黑白分明的光。
她當時覺得這個人太硬了，硬到不會彎，硬到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個世界撞碎。
但他沒有碎。
他彎了。不是折斷，是彎。
像一根竹子，被風吹彎了腰，但根還紮在土裡，扎得很深。
他還是那個孟沉驍，還是那個把法律刻在骨頭上的孟沉驍。他只是學會了，有些事情，比法律更深。
她的手動了動。
孟沉驍低頭看了一眼，她的手從他的掌心裡翻過來，手指穿過他的指縫，扣住了他的手。
十指交扣。
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但他的掌心是熱的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孟沉驍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：警校畢業那天穿的制服，袖口折了一道，有點長；師父帶他辦第一個案子時抽的那支菸，煙霧在審訊室的燈光下慢慢散開；那些他抓過的人，那些他送進監獄的人，那些他明知道有罪卻因為沒有證據、只能眼睜睜看著走出警局大門的人。
一張張臉，一個個名字，像走馬燈一樣從他腦子裡轉過去。
最後停在一張臉上。
不是程遠明的臉，是司祁的臉。
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，恨意、悲痛、憤怒，還有某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。
像是一個人被壓了太久，所有的重量都壓在肩膀上，但他沒有垮，他還在撐著。
只是你不知道他能撐多久。
他想幫司祁撐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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