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沉驍想起了沈今緋。
他還記得那晚，她用平靜的語氣反問他：“報警就有用了嗎？”
她不信公平正義。
不信壞人做了壞事就一定會遭報應。
她眼底沉澱著的那層灰暗，是全然的、浸到骨頭裡的不信。
不信公理能昭彰，不信罪惡會伏法。
司祁也是一樣。
在地獄裡苦苦掙扎過的人，是不相信光的。
沈今緋看了他兩秒，不答反問：“那你是希望他會，還是不會？”
孟沉驍移開目光，語氣有些發沉，“我給你講個故事吧。”
沈今緋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好幾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我剛參加工作不久，跟著師父辦第一個案子。案子辦完了，人也抓了，但我和師父都不開心。因為被抓判刑的那個人，原本也是受害者。
那個小夥子，滿心歡喜地準備跟他的青梅竹馬結婚。
婚禮前夕，他未婚妻被一個見色起意的富二代侵犯，丟了性命。
他知道是誰幹的，可證據被毀得乾乾淨淨，最後只能定性為不慎失足致死。
他走投無路，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替未婚妻報仇。
結果殺人未遂，證據確鑿，反把自己給送進了監獄。
“沒過多久，我收到訊息，他死在了監獄裡。”
“我那個時候就問師父，法律為什麼不能伸張正義，反倒把受害者送了進去？”
在他的認知裡，法律不該是這樣的！
法律就該是伸張正義，懲治罪惡。
周望津看了他很久，最後說了一句話：“沉驍，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黑白分明的。你要是想在這個行當裡幹下去，得學會看灰色。”
孟沉驍說到這裡，停了一下。
“那時候我不理解。我覺得師父在教我妥協，教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我消化不了這句話，還因為這個跟他吵過一架。”
“但現在我理解了，師父說的不是妥協。他說的是有些東西，比法律更深。法律管得了行為，管不了人心。法律可以判一個人的刑，但判不了他的罪。真正的罪，是在人心裡面的。那個東西，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判。”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今天，”他說，“我把選擇權交給他。”
沈今緋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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