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緋這些年翻遍醫書古籍，到處給他治病的方子。三年前去陲南邊境的真正目的，其實是去拜訪當地一位隱退多年的老神醫。
她試了很多很多方法，用了那麼多年時間，也只能做到“控制”，做不到“根除”。
那毒太猛太烈了，己經傷了他的肺腑，傷了他的神經，有些損傷是不可逆的。
聽完沈今緋說的這些話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他沒辦法想象這些年，翟逾白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。
不光是要扛毒發的折磨。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在刀刃上討生活留下的傷。
翟逾白頓住手，偏頭睨了他一眼。
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半張臉照得發白，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。
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，最終那個動作停在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上。
“令三流九教都聞風喪膽的孟大隊長，”他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尾音微微上揚，“就這家庭地位？”
孟沉驍不以為然地把手收回來，往身後的臺階上一撐，眼尾慢慢漾開一點笑意。
“所以大舅哥，”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的、恰到好處的討好，“你可憐可憐我。我可不想罰跪一晚上，有床不能睡。”
翟逾白怔了一下。
大舅哥。
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，然後慢慢地、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落到了實處。
也是。沈今緋拿他當親哥。這麼多年，她嘴上從來不叫他哥，但她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拿他當親人。
這些年來，她替他調理身體，替他擋那些明的暗的刀子，替他扛那些他扛不住的東西。她嘴上不說的那些話，全在行動裡了。
如今孟沉驍和她的關係，喊他一聲大舅哥，也勉強算合情合理。
翟逾白垂下眼，看著手裡那罐己經拉開一條縫的啤酒。鋁罐的開口處冒著細小的氣泡，發出輕微的嘶嘶聲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心頭有什麼東西涌上來，酸酸的，澀澀的，像喝了一口沒熟透的青梅酒。
但他很快就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。壓得很深，深到臉上一點痕跡都沒露出來。他仰頭喝了一口酒，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那股酸澀被沖淡了一些。
“有你在她身邊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我也放心了。”
他望著沉沉的江面。
江水很黑，黑得像一塊巨大的、望不到底的墨。風從江面上吹過來，吹亂了他的頭髮，幾縷碎髮落在額前，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。
“孟沉驍，”翟逾白的聲音低沉，“她就交給你了。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。”
沈今緋踐行諾言，提出陪他回倫敦。
可他拒絕了。
一是事情遠遠還沒結束，二是她現在有了孟沉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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