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活不了多久了。”秦方好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跟她自己無關的事情，“可只要你死在我前頭，就行了。”
她身旁的男人聽懂了這句話。
他沒有任何猶豫，上前一步，一拳砸在李青生的臉上。
那一拳很重，重到李青生的頭猛地甩向一邊，嘴裡噴出一口血沫，濺在牆上，在灰白色的牆面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他的身體順著牆往下滑，膝蓋磕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那個男人沒有說話，沒有表情，只是機械地手腳並用往李青生的身上招呼。
李青生毫無還手之力。他的腿瘸了，手被兩個人架住了，整個人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，只能任由拳頭落在身上。
很快，他的臉被人踩在腳下，臉頰貼著冰涼的地面，嘴唇磕在石板的縫隙上，磨破了，血順著嘴角往下流，流到地上，和灰塵混在一起，變成暗紅色的泥漿。
秦方好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行了，剩下的交給我吧。”
那個男人停了手，轉頭看向秦方好，“大小姐，不必髒了您的手。”
秦方好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站在那裡，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蜷縮著的、渾身是血的人。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
“扶他起來。”她說。
那兩個架著李青生的人把他從地上拖起來。
他的膝蓋彎著，站不首，整個人靠在兩個人身上。臉上全是血和灰，嘴角裂了一道口子，血還在往外滲，滴在他破爛的衣領上。
他的眼睛腫了一隻，只能睜著另一隻，那隻眼睛裡沒有恐懼，但也沒有了剛才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。
秦方好看著他，看了一會兒。
“有些仇，”她慢慢地說：“肯定是自己親手了結，更痛快。”
旁邊的小弟遞上一把匕首。
刀不大，刃口很窄，柄是黑色的，纏著防滑的繩結。
秦方好接過去，低頭看著那把匕首，手指握著刀柄，不緊不松，拇指在繩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李青生看著她手裡的刀，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那道裂痕從他的眼角開始，蔓延到嘴角，蔓延到整張臉，把他臉上所有的從容和鎮定都撕碎了。
他的嘴唇在發抖，下巴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也許是她戴著綿羊的面具太久了，久到所有人都忘了那底下藏著什麼。
這一刻，他才終於想起來：她終究是隻披著羊皮的狼。
不是溫馴的、圈養的、會沖人搖尾乞憐的那種。是會在暗夜裡露出獠牙、一口咬碎獵物咽喉的真正的狼。
“大小姐，”李青生的聲音發顫，“求您給我一條生路。我可以將功贖罪的……”
秦方好抬起眼，看著他。
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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