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潭趴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，連憤怒都被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處可逃的恐懼吞噬了。
“說真的，”秦方好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，“我也不想有你這樣的蠢弟弟。”
孫潭死死地瞪著她，“誰是你弟弟了？你說的每一個字，我都不會相信的。”
秦方好不以為然，“隨便你，愛信不信。”
碼頭上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。
碼頭入口處，站著一個女人。
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，用一根簪子鬆鬆地挽在腦後。雖說上了年紀，但面容依然姣好，身材纖穠有度。
有的人己經認出她來了。
是秦瀾。
秦方好的身體僵住了，怔怔地看著她。
距離上一次見她，己經是三十年前了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但眼淚沒有掉下來。她咬著牙，把那點溼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。
不是現在，還不是哭的時候。
孫知復的臉色變了。
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點，瞳孔縮了一下，然後他的目光從秦瀾身上移開，掃向身後那群黑衣人。
“你們一群人，連一個女人都守不住嗎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卻帶著隨時會炸開的憤怒。
沒有人敢回答。
那幾個負責摘星樓的人低著頭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秦瀾沒有看孫知復。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，落在秦方好臉上。
她看著自己的女兒，怔怔地與她對視，目光貪婪，似乎怎麼也看不夠，“方好，你也老了。”
淚水在眸底打滾，秦方好邁步上前，用力抱住她，“媽媽，您是不是沒有好好照顧自己，怎麼瘦了這麼多？”
“不是讓你躲起來了嗎？”秦瀾的聲音沙啞，，“為什麼還要攪進這團渾水？”
秦方好看著母親，看見她眼裡盡是疼惜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“這些年，我沒睡過一個安穩好覺。”
“我做夢都想帶著你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。”
秦瀾的眼淚也流了下來。她沒有擦，就讓眼淚在臉上肆意地流著。
她伸出手把秦方好散落在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，動作很輕很輕，“傻孩子，媽當年跟你說的那些話，你是一個字也沒記住。”
秦方好握住母親的手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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