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沉驍聽話地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的手維持著那個姿勢，醫書穩穩地攤在他的掌心裡，蠟燭的光從側面照過來，照在書頁上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沈今緋沒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書頁，伸出手，把書從孟沉驍手裡接過來。
這一頁原本是空白的。
可此時此刻，一行一行的字正從紙面上浮現出來，不是印刷的，是手寫的。
是她爺爺的筆跡。
孟沉驍看了看她手裡的書，又看了看在微風中輕輕跳躍的燭光，很快便反應過來了。
“寫這些字用的不是普通的墨水，墨水裡加了檸檬汁和明礬水。檸檬汁是酸性的，寫在紙上幹了之後就看不見了，明礬水遇熱會變褐，兩樣東西混在一起，平時隱形，遇熱就顯形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你爺爺用的就是這個法子。”
剛才他從她手裡抽走醫書的時候，書頁不經意間靠近了蠟燭的火苗。
熱氣燻上去，那些被藏起來的字，便像是從水底浮上來一樣，一筆一畫地、慢慢地顯現了出來。
沈今緋的手指在那些字上輕輕地撫過，眼眶有些熱。不是想哭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涌了上來，堵在喉嚨裡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“你爺爺如此小心翼翼地把方子藏起來，”孟沉驍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，“想必是很重要的方子。”
沈今緋沒有回答。她的目光還在那些字上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，像是在讀一封等了很久的信，每一句話都不想漏掉。
過了很久，她開口了。
“孟沉驍。”她叫他的名字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？”
沈今緋抬起頭，看著他。蠟燭的光映在她的眼睛裡，把她的瞳孔照得很亮很亮，“這才是真正的九轉回陽方。”
之前傳聞九轉回陽方被翟卓聞分成三部分藏了起來，現在看來，全都是轉移視線的煙霧彈。
孟沉驍看著她，“何以見得？”
沈今緋低下頭，看著那頁醫書，看著那些剛剛才顯現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我爺爺曾經告訴過我，翟家的祖傳秘方之所以叫‘九轉回陽方’，是因為主要的九種藥材，需要九蒸九曬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孟沉驍。
“每一味藥，都要經過九次蒸煮，九次晾曬。反反覆覆，不能少一次，也不能多一次。少一次，藥性不夠；多一次，藥性過了。差一點都不行。”
她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。
“這才是‘九轉’的真正含義。不是名字好聽，是真的要轉九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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