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孟沉驍就出發了。
車是昨晚就加滿油的，後備箱裡塞了兩個登山包，裝滿了藥品、壓縮食品、禦寒衣物，還有一臺衛星電話。
他連夜上網查了色吉爾措的資料，能查到的資訊少得可憐，只知道那個地方車開不進去，最後幾十公里要靠徒步。
他給自己規劃了兩天時間。
如果路好走，也許兩天就能到。
如果不好走——那就走到為止。
一路上他幾乎沒有停。只有在加油站加油的時候，才下車活動一下僵硬的腿。
從高速下來之後，路就變得越來越難走。柏油路變成水泥路，水泥路變成砂石路，砂石路變成坑坑窪窪的土路。
到了最後，連路都沒了，只有車輪碾出來的兩道車轍，蜿蜒著伸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他把車停在一個山坳裡，裹著睡袋在駕駛座上湊合了一晚。
第二天天不亮就又上路了。
海拔越來越高，空氣越來越稀薄。他走快幾步就會喘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鼓。他知道這是高原反應的前兆，吃了一片藥，灌了兩口水，繼續往前走。
終於趕到太陽下山之前到了。
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的時候，眼前忽然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片寬闊的谷地，西面雪山環繞，中間是大片大片的草甸，一條溪流從谷底蜿蜒穿過，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幾頂白色的帳篷散落在草地上，有炊煙裊裊升起，像一幅安靜得不像話的畫。
“色吉爾措”——金色的藥谷。
孟沉驍站在山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胸口劇烈地起伏。他的嘴唇乾裂出了血絲，臉頰被高原的陽光曬得通紅，褲腿上全是泥，鞋底磨得快要見底。
但他在笑。
因為他看見了。
在那幾頂帳篷中間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她穿著一件藏藍色衝鋒衣，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，面前坐著一位藏族老阿媽。她低著頭，正在給老阿媽把脈，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。
三年了。
孟沉驍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。
他沒有急著走下去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目光貪婪地落在她身上，像是要把這三年缺失的全部補回來。
她瘦了一些，皮膚也比從前黑了些，但精神看起來很好。她跟老阿媽說話的時候，會湊近一些，聲音不高，一邊說一邊比劃，像是在解釋什麼。
老阿媽聽懂了，點了點頭，笑了起來，露出一口不整齊的牙齒。她也笑了，眼睛彎彎的，跟從前一模一樣。
隊伍排得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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