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街道，空曠得像世界末日。
慕清雪抱著滾燙的晨晨站在出租屋樓下，行李箱倒在腳邊，王阿姨那句“明天早上八點前必須搬走”還在耳邊嗡嗡作響。她低頭看著懷裡呼吸急促的兒子，那張小臉在路燈下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。
“寶寶……別怕，媽媽在……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不知道是在安慰兒子，還是在安慰自己。
手機螢幕還亮著，那張泛黃的名片在螢幕上清晰可見——“海倫私立醫院院長。秦海峰”。那是她大學時兼職的醫院，秦院長當年很賞識她，說她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。
名片背面的字跡已經模糊，但依稀能辨認出那句：“清雪，任何時候需要幫助，都可以找我。”
任何時候。
慕清雪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卻遲遲按不下去。
凌晨三點，打給一個多年未聯絡的院長？開口第一句說什麼？“秦院長，我是慕清雪，我走投無路了，能不能借我點錢”？
她做不到。
晨晨又咳嗽起來，這一次咳得整個小身體都在顫抖。慕清雪慌忙輕拍他的背，感覺到他的體溫越來越高。
不行，必須去醫院。
她咬著牙，一手抱起晨晨，一手拖著行李箱，朝著最近的社群醫院走去。行李箱輪子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刺耳的聲響，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她的狼狽。
五百米的路，她走了十五分鐘。到社群醫院門口時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急診室亮著燈，值班醫生是個年輕女醫生，正趴在桌上打盹。看到慕清雪抱著孩子進來，她揉了揉眼睛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醫生，我兒子發燒了，呼吸很急……”慕清雪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女醫生接過晨晨，用體溫計量了一下：“39。8度，怎麼這麼高才來？早產兒？”
“嗯，剛出院三天。”慕清雪緊緊盯著兒子的臉，“醫生，他會不會有事？他之前在NICU住了四十五天……”
女醫生檢查了晨晨的喉嚨和肺部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肺部有囉音，可能又感染了。早產兒免疫力太差，剛出院不能受涼也不能接觸外人。你們是不是帶他去人多的地方了？”
“沒有……我們沒有……”慕清雪搖頭，眼淚掉下來，“就一直在家裡……”
“家裡環境怎麼樣？”女醫生問。
慕清雪說不出口。她不能說家裡窗戶漏風，不能說被子單薄，不能說為了省錢她晚上不開空調。
“先做血常規和胸片。”女醫生開了單子，“去繳費吧。”
慕清雪看了一眼繳費單：368元。她摸出錢包，裡面只有七十二塊錢。銀行卡里還有3127元，那是她和兒子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。
“醫生……能不能先治療？我錢不夠，但我明天一定補上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女醫生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，又看看懷裡瘦小的嬰兒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先做檢查。但藥費得先交。”
“謝謝……謝謝醫生……”慕清雪哽咽著。
抽血的時候，晨晨哭得撕心裂肺。細小的血管很難找，護士紮了兩次才成功。慕清雪按住兒子掙扎的小手，看著暗紅色的血流進採血管，心如刀割。
等待結果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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