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清雪是在消毒水的氣味中恢復意識的。
耳邊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，還有模糊的人聲。她費力地睜開眼，視野裡先是模糊的白，然後是天花板熟悉的網格狀燈板。
醫院。她又進醫院了。
“清雪？”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她轉過頭，看到周世謙坐在床邊，手裡還拿著棉籤和溫水杯。他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，襯衫袖口捲到小臂，眼下有明顯的青黑。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嗓子幹得發疼。
“別說話，先喝水。”周世謙將吸管遞到她嘴邊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。
溫水滑過喉嚨，她終於能發出聲音：“晨晨……”
“在隔壁病房，張阿姨陪著，已經退燒了，睡得很安穩。”周世謙放下水杯，聲音很輕，“你昏迷了六個小時，急性胃潰瘍加上低血糖。”
慕清雪閉上眼睛。六個小時。專案彙報……不對，彙報已經結束了。她是在回醫院的路上暈倒的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醫院打電話到你單位，小張接的。她說聯絡不上你家人，就打了我的電話。”周世謙頓了頓，“你手機沒電了。”
慕清雪這才想起，從早上到現在，她根本沒時間給手機充電。
“謝謝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不用謝我。”周世謙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緒，“醫生說你需要住院三天，至少。你的胃黏膜損傷嚴重，再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。”
“三天不行。”慕清雪掙扎著想坐起來，“專案剛啟動，還有資料要處理……”
“慕清雪！”周世謙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喊她名字。
她愣住了。
“你到底要撐到什麼時候？”周世謙站起身，背對著她走到窗邊。窗外是深夜的城市，零星燈火，“一個人帶孩子，一個人工作，一個人撐著所有事。你知道剛才醫生怎麼說的嗎？他說你再這樣下去，不出半年，胃就要穿孔！”
慕清雪的手指抓住床單，指尖發白。
“我不是一個人撐。”她小聲說，“我有晨晨，我有工作，我……”
“你有晨晨，所以你要為了他更愛惜自己。”周世謙轉過身，眼眶有些紅，“你知道我看到你暈倒在醫院門口時是什麼感覺嗎？我以為你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病房裡安靜得可怕。只有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，像在倒數什麼。
“世謙，”慕清雪終於開口，“對不起，讓你擔心了。”
“我不要聽對不起。”周世謙走回床邊，在椅子上坐下，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。這個一向從容的男人，此刻看起來竟有些緊張。
“清雪，”他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讓我照顧你們母子吧。”
慕清雪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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