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天橋下的穿堂風裹著溼氣，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慕清雪蜷縮在角落，用身體和外套勉強為懷裡的晨晨撐出一小片乾燥。孩子餓得直哭，小臉漲得通紅，哭聲在雨聲裡顯得微弱又撕心裂肺。
她咬咬牙，背過身去，解開溼透的上衣前襟。
冰涼的布料貼在皮膚上，她打了個寒顫。晨晨一碰到溫暖，立刻停止哭泣，本能地吮吸起來。可慕清雪知道，自己早就沒什麼奶水了——連續的營養不良和奔波，乳汁稀薄得可憐。
“喲，這年頭還有人當街餵奶呢？”
“看著挺年輕的，怎麼混成這樣……”
路過的行人加快腳步，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。慕清雪低著頭，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，遮住了通紅的眼眶。她抱緊兒子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不能讓孩子再淋雨了。
可銀行卡里只剩幾百塊，連最便宜的旅館都住不起。
“慕醫生？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帶著不敢置信的遲疑。
慕清雪猛地抬起頭。
周世謙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站在天橋臺階上，西裝革履，與這潮溼狼狽的環境格格不入。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公文包，顯然是剛下班路過。
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，慕清雪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身，手忙腳亂地拉好衣服，把晨晨緊緊裹進懷裡。可溼透的外套根本遮不住什麼，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加狼狽。
“周。周總……”聲音啞得厲害。
周世謙快步走下臺階，雨傘大半傾到她頭頂。他看著她懷裡哭累了開始抽噎的嬰兒，又看看她腳邊那個沾滿泥水的行李箱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他蹲下身，語氣裡沒有質問，只有嚴肅的關切，“醫院說你請了假，但沒人知道你去了哪裡。慕醫生，你現在應該在坐月子，怎麼能帶著孩子淋雨？”
慕清雪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，混著臉上的雨水，分不清哪滴是雨，哪滴是淚。
“我……”她抱著孩子的手在抖，“我沒地方去了……”
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，最後的自尊也坍塌了。
周世謙沉默了幾秒，忽然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，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上。還帶著體溫的布料裹住冰涼的身體，慕清雪一怔。
“先上車。”他說著，單手提起她的行李箱，另一隻手穩穩地撐著傘，“我的車就在前面。”
“不用，周總，我……”
“慕清雪。”周世謙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，“你現在是個母親。你可以逞強，但孩子不行。”
懷裡的晨晨適時地哭了一聲，像在印證他的話。
慕清雪咬住下唇，最後那點倔強土崩瓦解。她抱著兒子，踉踉蹌蹌地站起來，跟著周世謙走向路邊那輛黑色的轎車。
車門開啟，暖風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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