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司劍的車在醫院停車場熄了火。
車窗外的天空還是深沉的墨藍色，凌晨的風颳過空曠的車位，捲起幾片枯葉。他坐在駕駛座上，手還握著方向盤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三樓的窗戶裡，那排搶救室的燈還亮著。
他看見她了。
就在剛才，他匆匆趕到醫院，卻在繳費處的拐角停下了腳步——慕清雪靠在周世謙肩頭，那個男人一隻手輕拍著她的背，另一隻手遞過保溫杯。她接過去，低頭喝水時，眼淚掉進杯子裡。
周世謙說了句什麼，她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那個男人就那樣陪著她，坐在冰冷的長椅上，像一對互相依偎的戀人。
歐司劍退後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最後他轉身下了樓，回到車裡，像個逃兵。
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動，螢幕亮起，是顧曉曉的名字。歐司劍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，然後按下接聽。
“司劍……”顧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和往常一樣，“子皓又發燒了，三十九度五，一直說胡話，我好怕……”
如果是以前，歐司劍會說“我馬上過來”，會連夜趕去，會守在病床前，會因為她一句“怕”就心軟。
但現在，他只覺得疲憊。
“顧曉曉。”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冷，“這個月第幾次了？你記得嗎？”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
“上次是腸胃炎，上上次是摔傷，再上上次是肺炎。”歐司劍閉上眼睛，“每一次都是半夜，每一次都是‘我好怕’，每一次都需要我立刻出現——哪怕那時候我妻子在等我過結婚紀念日，哪怕我岳母在手術室，哪怕我自己也有家人需要照顧。”
“司劍，你什麼意思……”顧曉曉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子皓是你兒子啊……”
“他不是。”歐司劍睜開眼睛，眼底一片清明，“親子鑑定報告三天前就出來了，需要我發給你再看一遍嗎？”
死一樣的沉默。
然後顧曉曉尖叫起來：“你查我？！歐司劍你居然查我！你明明說過相信我的！你說過會把子皓當親生兒子的！”
“我是說過。”歐司劍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可怕，“所以我給了你三年時間，給了你兒子最好的醫療。最好的學校。最好的生活。顧曉曉，這三年我給你的錢，足夠你養活十個孩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但從今天起，結束了。那張副卡我會停掉，之前給你買的房子和車，律師會聯絡你辦理過戶——那是我最後的補償。我們兩清了。”
“不！你不能這樣！”顧曉曉在電話裡哭喊，“司劍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，你別不要我，子皓需要爸爸——”
“他需要的是親生父親，不是我。”歐司劍打斷她，“去找那個人吧，或者繼續騙下一個男人——但那個人，不會是我了。”
他結束通話電話，拉黑號碼。
車廂裡重新陷入寂靜。歐司劍靠在椅背上，仰頭看著車頂，深深地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原來徹底斬斷一段錯誤的關係，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。
原來難的是，斬斷之後，怎麼面對那個已經被自己傷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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