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。”
“慕國強這次的所有治療費用，我來出。不走醫保，全部用最好的藥，請最好的專家。”歐司劍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卡，推到張啟明面前，“這張卡沒有限額，您直接劃。如果需要什麼進口藥。特殊裝置，也直接從這裡面出。”
張啟明盯著那張卡，又抬頭看歐司劍：“那你剛才怎麼不去繳費處？清雪和她媽媽為了三十萬預交費急成那樣，你就眼睜睜看著？”
歐司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去了。”他聲音低得像嘆息，“但我到的時候，周世謙已經在了。他轉了三十萬給清雪，清雪……靠在他肩上哭。”
張啟明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老人才長長地嘆了口氣：“所以你就躲起來了？司劍，你到底在想什麼？那是你妻子，她父親病危，你正大光明地去幫忙，天經地義！你躲什麼？”
“我不能去。”歐司劍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圈是紅的，“張叔，您沒看到清雪看我的眼神……她不需要我。我去，只會讓她更難受，讓那個搶救室外的夜晚，變得更難熬。”
“你活該！”張啟明突然提高聲音，氣得拍桌子，“我早就想罵你了！你跟那個顧曉曉到底怎麼回事？還弄出個孩子！清雪那孩子我見過多少次，溫溫柔柔的，每次來醫院看你爸，都安安靜靜地守在床邊，給你爸擦身按摩，一守就是整夜！你呢？你這三年，來醫院看過你爸幾次？”
歐司劍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任由長輩的責罵像鞭子一樣抽在身上。
“現在知道後悔了？晚了！”張啟明越說越氣，“我告訴你，感情這東西，碎了就是碎了！你拿金子糊都糊不上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歐司劍睜開眼，眼底是張啟明從未見過的痛楚，“所以我沒想去糊。張叔，我就想……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做點我能做的。醫藥費，專家，這些我能給，我就給。但別告訴她，行嗎？”
張啟明盯著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牆上的鐘又走過了一格。
最後，老人重重地坐回椅子，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。
“卡我收下。”張啟明的聲音疲憊，“我已經聯絡了北京的王院士，他是心內介入的權威，今天上午十點的飛機過來，會診和手術他親自做。費用……我會從這張卡走。”
歐司劍深深鞠躬，九十度：“謝謝張叔。”
“別謝我，我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，也是看在清雪那孩子的份上。”張啟明擺擺手，語氣緩和了些，“你走吧，我懶得看你。記住，這件事我不會說，但司劍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眼神犀利如刀：“紙包不住火。清雪不傻，她遲早會知道。到那時候，你怎麼辦？”
歐司劍直起身，臉上是近乎自虐的平靜：“那就等她發現的時候再說。至少現在，她可以不用為了錢發愁，可以專心等她父親手術。她父親可以用最好的藥，請最好的醫生——這就夠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張啟明又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
老人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推過來：“這是你爸……你岳父的初步治療方案和費用預估。你看一眼。”
歐司劍接過檔案，快速翻看。當看到“預計總費用八十至一百二十萬，術後康復另計”時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不夠再加。”他只說了這四個字。
張啟明看著他，突然問：“司劍，你這麼做，是為什麼？贖罪？還是想讓她回心轉意？”
歐司劍握著檔案的手緊了緊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我只是……不能什麼都不做。張叔，您知道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受苦，自己卻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，是什麼感覺嗎？”
張啟明沒有說話。
歐司劍笑了笑，那笑容苦澀得讓人心酸：“我現在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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