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點的醫院走廊，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慕清雪捏著那張繳費通知單，紙張在她指尖微微顫動。螢幕上“餘額充足，無需繳費”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。
“系統顯示是匿名支付。”視窗後的工作人員語氣平淡，“具體資訊我們不能透露。”
站在一旁的周世謙皺眉：“清雪，這次真的不是我。”
慕清雪猛地轉身，腳步急促地走向電梯。周世謙快步跟上：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行政樓。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張院長是我爸的老相識，他一定知道。”
電梯上行時，慕清雪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，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——昨夜搶救室外，周世謙遞來的三十萬；凌晨時分，那個在停車場悄然離去的黑色車影；還有三年前，歐司劍撕碎離婚協議時那張冷漠的臉。
“叮”的一聲，電梯門開。
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慕清雪沒有敲門，直接推門而入。
張啟明正在看一份病歷，聞聲抬頭，看見是她，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他摘下老花鏡，緩緩起身：“慕小姐，你父親的手術很成功，現在……”
“是誰付的錢？”慕清雪打斷他，聲音緊繃，“張叔叔，您看著我長大，別騙我。”
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周世謙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。窗外，天光漸亮，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斑。
“是司劍。”張啟明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嘆息，“他昨天半夜來找我，存了一百萬進醫院賬戶，請了北京的王院士團隊，連術後康復要用的一批德國進口藥，他都安排空運了，今天下午就能到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重錘砸在慕清雪心上。
她扶住辦公桌邊緣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，又被她強行嚥了下去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“為什麼他要這麼做？”
張啟明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眼神里滿是心疼：“清雪，叔叔說句公道話。司劍這孩子……做錯過很多事，傷你很深。但這次，他是真的想幫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！”慕清雪猛地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“我不需要他的施捨！不需要他假惺惺的懺悔！”
“這不是施捨。”張啟明走到她面前，這位看著慕清雪長大的長輩，第一次用這樣嚴肅的語氣對她說話，“這是救命。你父親需要的那些藥，國內沒有替代品。王院士的團隊，是全國最好的心內康復團隊。清雪，你是個醫生，你比誰都清楚——這些資源，不是你咬牙硬撐就能弄到的。”
慕清雪的嘴唇在顫抖。
她當然清楚。那些專業術語，那些昂貴的進口藥，那些一號難求的專家……靠她自己，在父親黃金康復期內根本不可能湊齊。
可是，為什麼偏偏是歐司劍？
為什麼在她最無助的時候，伸出援手的，是這個她恨了三年的男人？
“錢我會還他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澀而倔強，“一分不少，連本帶利。”
張啟明還想說什麼，慕清雪已經轉身衝出了辦公室。
“清雪！”周世謙追出來，在電梯口攔住她，“你現在情緒不穩定，先冷靜一下……”
“我怎麼冷靜？”慕清雪甩開他的手，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出來，“我爸躺在ICU裡，而我欠了那個男人的錢！周世謙，你知道這有多諷刺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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