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的雙人病房裡，晨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，在白色床單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。
慕清雪睜開眼時，手還被歐司劍緊緊握著。他睡著了，眉頭卻還皺著，嘴唇因為失血而蒼白乾裂。她輕輕抽出手，指尖劃過他掌心那道熟悉的疤痕——那是很多年前她留下的，如今又被新的傷口覆蓋。
“醒了？”門口傳來溫和的聲音。
周世謙站在那裡，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，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，眼神卻有些複雜。他走進來，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“我煮了小米粥，還有雞湯。你胃不好，喝點小米粥暖一暖。”
慕清雪坐起身，胃已經不疼了，但身體還很虛弱：“世謙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晨晨早上給我打電話，說爸爸媽媽都在醫院。”周世謙開啟保溫桶，小米粥的香氣瀰漫開來，“他嚇壞了，我把他送到幼兒園才過來。”
歐司劍被說話聲吵醒，睜開眼看到周世謙，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。他想坐起來，牽扯到傷口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別動。”慕清雪按住他，“醫生說了，你要靜養。”
周世謙盛了一碗粥遞給慕清雪，又看向歐司劍：“歐總，你的傷怎麼樣？”
“沒事。”歐司劍聲音沙啞，目光卻銳利，“謝謝你來看清雪。”
“我不是來看清雪。”周世謙笑了笑，“我是來跟你們告別的。”
慕清雪手裡的勺子頓住：“告別？”
“公司總部遷到歐洲，下個月走。”周世謙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以後……可能不常回來了。”
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。
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，和點滴瓶裡藥水滴落的聲音。
慕清雪看著周世謙，喉嚨發緊：“怎麼突然……”
“不是突然，計劃很久了。”周世謙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陽光照在他側臉上，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不真實，“清雪，我在S市待了四年，看著晨晨從保溫箱裡那個小不點，長到現在會跑會跳會撒嬌。也看著你……從那個在醫院走廊偷偷哭的孕婦，變成現在能獨當一面的‘慕總’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夠了。”
歐司劍靠在床頭，看著周世謙，又看看慕清雪。他握緊了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，卻感覺不到疼。
“世謙，”慕清雪放下粥碗，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說。”周世謙搖搖頭，“清雪，我認識你的時候，你眼裡只有恨和絕望。後來有了晨晨，你眼裡多了責任和堅強。再後來……你眼裡開始有了光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無奈，也有釋然：“我知道那光不是我點亮的。我看得出來，你心裡還有他。”
慕清雪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歐司劍突然開口：“周總，這些年……謝謝你照顧清雪和晨晨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艱難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但他還是說了，而且說得很認真。
周世謙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複雜：“歐司劍，我不是為你做的。我是為清雪，為晨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歐司劍點頭，“所以更該謝你。如果沒有你……清雪和晨晨可能撐不到現在。”
這話說出口，他自己先紅了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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