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皮手術後的第三週，歐司劍的傷口終於開始穩定癒合。
醫生宣佈他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，只需要每週回醫院換兩次藥，定期複查。這本該是個好訊息，但歐司劍聽到後，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。
他甚至有些抗拒。
“我覺得……還是在醫院再觀察幾天比較好。”他趴在病床上，聲音很輕。
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，不解地看著他：“歐先生，您的恢復情況很好。醫院環境畢竟不如家裡舒適，回家休養對您的心理恢復也有好處。”
“我……”歐司劍欲言又止，最終只是點點頭，“好，聽醫生的。”
站在一旁的慕清雪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。
辦理出院手續時，她特意去了一趟心理科。火災後，醫院為歐司劍安排了心理醫生進行干預，防止創傷後應激障礙。
“張醫生，我想了解一下歐司劍的心理評估情況。”慕清雪坐在心理科診室裡，開門見山。
張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，氣質溫和。她翻看著手裡的評估報告，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慕小姐，歐先生的情況……有些複雜。”張醫生斟酌著措辭，“從評估結果看，他確實有一些創傷後應激反應，但最嚴重的不是這個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張醫生嘆了口氣：“是‘不配得感’。”
慕清雪皺眉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簡單說，歐先生內心深處，認為自己不值得被原諒，不值得幸福，不值得擁有美好的事物。”張醫生說，“這種心理問題在重大創傷後很常見，尤其是當創傷與愧疚感交織時。”
“愧疚感？”
“對。”張醫生點點頭，“火災中他救了您，這本來是件好事。但他的心理評估顯示，他認為自己受傷是‘應該的’，是‘贖罪的一部分’。他甚至潛意識裡希望傷得更重一些——因為那樣才能‘抵消’他過去的錯誤。”
慕清雪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。
“這種‘不配得感’會讓他拒絕一切正向反饋。”張醫生繼續說，“比如，如果您對他好，他會覺得‘我不配’。如果他恢復得快，他會覺得‘懲罰還不夠’。如果生活開始變好，他會覺得‘我不該這麼幸福’。”
慕清雪想起這些天歐司劍的種種表現——
她給他剝橘子，他受寵若驚地拒絕：“我自己來。”
她幫他調整靠枕，他小聲說：“謝謝你，太麻煩了。”
晨晨畫了畫送給他，他感動得眼眶發紅，卻把畫小心地收在抽屜裡，而不是掛在牆上。
就連醫生說他可以出院，他也想繼續留在醫院。
原來不是不想回家。
是覺得……自己不配回家。
“這種心理問題要怎麼治療？”慕清雪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需要時間和耐心。”張醫生說，“最重要的是讓他感受到無條件的接納。讓他明白，被原諒不是因為‘贖罪夠了’，而是因為愛本身。被善待不是因為‘值得’，而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就值得被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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