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山的夜,風是主角。
風裡有鐵的味道,有爐火的燥熱,還有從山下訓練場傳來的,隱約可聞的呼喝。
天機殿內,光幕上“鬼蝠”的審訊報告己經翻到了最後一頁。室內的空氣,比外面的風更冷。
虎威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,那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大殿裡,異常刺耳。
“頭兒,還等什麼?他媽的都欺負到家門口了!”他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,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,“天魔宗是吧?七長老是吧?把‘天兵’一號機給我,我現在就去那個黑石荒原,把他腦漿子打出來!”
“然後呢?”龍嘯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,“打完一個七長老,還有六個。打完六個,還有一個閉關的宗主。天魔宗的弟子數以萬計。你一個人,一臺機甲,能殺多少?”
“我……”虎威被噎住了,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,半天憋出一句,“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!”
“愚蠢。”龍嘯的評價言簡意賅,“戰爭不是算數。你的命,比他們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值錢。用‘天兵’去換一個金丹長老,是這個世界上最虧本的買賣。”
徐青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沙盤前。光影勾勒出越國乃至周邊數千裡的山川地貌。青峰劍宗的舊址,如今標註為“崑崙第二礦區”。百藥谷,鬼靈門,像兩顆頑固的釘子,嵌在崑崙發展的路線上。更北邊,那片代表黑石荒原的區域,被染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血紅。
崑崙,就像是夾在舊世界與一個更恐怖的黑暗世界之間的,一個微不足道的孤島。
他忽然想起了地球。
在那裡,人類也曾是孤島,被廢土與變異的怪物包圍。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?
不是靠某個英雄的匹夫之勇。
是靠生產線,是靠後勤,是靠將每一份資源都壓榨到極致的冰冷效率。是靠……把敵人,變成自己人,或者,讓敵人不再是敵人。
“虎威說的,有他自己的道理。”
徐青突然開口,讓龍嘯和虎威都愣了一下。
“我們確實不能再等了。”徐青的手指,在沙盤上那片血紅的區域上空,停了下來,“被動防禦,就是等死。區別只在於,是被人一刀砍死,還是慢慢放血耗死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龍嘯:“‘禍水東引’的計劃,照常執行。但我要改一改。”
“怎麼改?”
“情報要分兩份送。”徐-青的指尖,在百藥谷的位置上輕輕一點,“送給百藥谷的那份,要‘真’。把天魔宗的殘忍,他們的行事風格,我們繳獲的‘感金石’羅盤,都附上去。讓他們知道,有一群瘋狗盯上了越國這塊肥肉,而我們崑崙,是第一道防線。他們怕死,更怕生意做不下去。他們會緊張,會觀望,甚至會偷偷派人來跟我們接觸,想要聯合。”
“那鬼靈門呢?”林木忍不住問。
“送給他們的那份,要‘假’。”徐-青的指尖划向鬼靈門那片陰氣森森的山頭,“告訴他們,我們從天魔宗手裡搶了一批貨,是上古魔道大能的洞府鑰匙。這鑰匙的材料,就是那種‘天外隕鐵’。”
“這……他們會信嗎?”
“他們會的。”徐-青笑了笑,“對貪婪的人來說,任何一個暴富的機會,都值得他們賭上性命。鬼靈門那位少主,上次在我這吃了虧,正憋著一股勁。這個訊息,對他來說,就是最好的誘餌。”
“你想讓他們去招惹天魔宗?”龍嘯立刻明白了徐-青的意圖。
“不。”徐-青搖頭,“我只是給他們一個選擇。一個可以繞開我崑崙,去黑石荒原‘發財’的選擇。至於他們去了之後會怎麼樣,那是他們和天魔宗的事。”
一個陽謀,一個陰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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