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還遠,看不清人臉,只能看見一排身影站在欄杆後。但他知道,那裡有他前世在課本上。在紀錄片裡看過無數次的人。
此刻,他正扛著旗,走向他們。
距離越來越近。一百米,八十米,五十米……
李大虎的手臂開始發酸,但他握得更緊了。旗杆不能晃,一步都不能錯。
三十米。他看見了城樓上飄揚的紅旗,看見了漢白玉欄杆反射的日光。
二十米。他甚至能隱約看見那些身影的臉了。
十米。
“向右——看!”
李大虎猛地甩頭,目光投向城樓。同時,雙手將旗杆向前一送,旗面完全展開,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那一瞬間,時間彷彿靜止了。
他看見陽光照在城樓上,金碧輝煌。他看見那些身影在向他們揮手。他看見無數相機閃光燈亮成一片星河。
而他,李大虎,正扛著首都軋鋼廠的廠旗,走過這星河最亮處。
身後,五百個喉嚨爆發出震天的口號:
“艱苦奮鬥!自力更生!”
聲音撞在城樓上,又彈回來,在長安街上空久久迴盪。
走過觀禮區,指令傳來:“向前——看!”
李大虎轉回頭,繼續向前。旗杆依舊穩,步子依舊齊。但有什麼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
他感覺到臉上涼涼的。抬手一抹,是汗?還是別的什麼?
不重要了。
隊伍繼續前行,沿著長安街,走向更遠的地方。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,那些皺紋,那些白髮,那些歷經滄桑卻依然明亮的眼睛,在這一刻,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光。
李大虎扛著旗,走在最前頭。
旗面在風裡招展,像一團燃燒的火。
走過觀禮區那一百多米,李大虎其實什麼也看不清。
掌聲。歡呼聲。軍樂聲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把所有的感官都淹沒了。他只記得自己挺直脊樑,把旗杆握得死緊,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——左腳,右腳,左腳,右腳……
但就在他甩頭敬禮的那幾秒,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觀禮臺側前方,有個人影格外顯眼。
那人沒像其他人那樣揮手歡呼,而是半蹲著身子,胸前掛著臺帶長鏡頭的相機,正對著他這邊猛按快門。黑漆漆的鏡頭像只獨眼,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。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快門聲被淹沒在喧囂裡,但李大虎就是覺得,自己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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