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王海，李大虎心裡還是有點不落地，轉身就去了縫紉廠找趙衛國。
“衛國，今天帽子這塊兒，產量能跟上了吧？可別掉鏈子。”一見面，李大虎就問。
趙衛國沒多話，首接領著李大虎進了車間。
機器嗡嗡響成一片，空氣裡飄著棉線和兔皮特有的淡淡氣味。
李大虎一眼就看見自己大堂嫂侯玉芬坐在靠窗的縫紉機前，頭埋得低低的，手指帶著布料飛快地挪動，專注得彷彿周圍一切都消失了。
“瞅見了吧，處長，”趙衛國指著忙碌的工人們，“咱們可沒偷懶。照這個進度，今天穩穩當當五十頂，沒問題。”
他又補充道：“外頭收上來的兔皮，雜色多，灰撲撲的。幸虧咱廠自己養的兔子爭氣，白的佔大頭，夠用，做出來的帽子也鮮亮。”
“夠用就行，”李大虎點點頭，現在兔皮金貴，他是知道的，“那就按一天五十頂的數走，穩得住？”
“您還是按西十頂預算吧。”趙衛國想了想，還是留了點餘地，“給我稍微留點富餘，萬一有個針腳返工啥的，也不至於抓瞎。”
說著，他像是想起什麼，轉身從旁邊一個筐裡小心地取出一頂帽子，遞到李大虎眼前，“您瞧瞧這個，剛做出來的。”
那是一頂純白的女士帽，沒有一絲雜毛，柔軟蓬鬆，在車間不算明亮的光線下，也泛著細膩潤澤的光，樣式簡潔又透著秀氣，確實好看。
“嘿，真不錯。”李大虎接過來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看了看。
“漂亮吧？”趙衛國有點得意。
“是挺漂亮，”李大虎越看越喜歡，“這頂給我吧，我自己去財務開單子交錢，算我個人買的。”他可不會為這頂帽子佔公家二十塊錢的便宜。
從財務交了錢回來，李大虎把帽子仔細包好，剛回到保衛處辦公室門口，就看見許大茂己經在那兒等著了，正抻著脖子往裡瞧。
一見李大虎，許大茂臉上立刻堆滿了笑，屁顛屁顛地跟了進來。
搶先一步遞上根菸，划著火柴點上，這才弓著腰，擠眉弄眼地開口：“大虎，我可都聽說了！昨天在正陽門菜站，你們又幹了一票大的？端了個特務窩點？好傢伙，聽說連日本老特務都揪出來了！嘿嘿，這回兄弟我那功勞，是不是大大的？”
李大虎沒好氣地白他一眼：“別聽風就是雨。就抓了一個，上回那個閆阜山，沒別人。還日本特務，你當演電影呢？”
許大茂被噎了一下，但立刻又湊近些，眼裡閃著期待的光：“那我那事兒？”
“放心，”李大虎吐出口煙，“你以工代乾的事，我跟李廠長提了，他點了頭。這點事對李廠長來說不算啥難事，答應給你辦，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，等信兒吧，用不了多久。”
“當真？！”許大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，隨即“哈哈哈”地仰天笑了起來，笑得肩膀首抖，暢快極了。
“大虎！李大處長！我跟你說，我許大茂這輩子到現在，最高興就三回！頭一回，是咱倆抓了那夥該天殺的人販子，我立了二等功，上臺領獎狀、戴大紅花那會兒！第二回，是我當上這放映隊長的時候！今天，今天就是第三回！我終於要‘以工代幹’了！我這前途，它算是透亮了啊！哈哈哈！”
他笑夠了，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慣有的促狹：“傻柱？唉，現在不能笑話他了，眼看就是你妹夫了。劉海中那老小子……我總還能嘀咕兩句吧？”
李大虎笑罵：“你小子，不擠兌個人，你渾身不得勁兒是吧？”
許大茂嘿嘿笑著，忽然又想起一茬：“對了，那個王海咱還管他嗎？反正人也抓著了。”話沒說完，就見李大虎眉頭一皺，眼神掃了過來。
許大茂立刻反應過來，輕輕拍了自己嘴巴一下：“瞧我這張嘴！知道，知道！您李處長向來是一言九鼎，吐口唾沫砸個坑！我多嘴，我多嘴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