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剛進村口,大樹下那幾個曬太陽的老頭就站起來了。
不是迎接,是好奇。一個老頭眯著眼看了半天,伸長脖子說:“是不是大虎回來了?”
幾個半大小子遠遠看見吉普車,撒腿就往村裡跑,邊跑邊喊:“大虎回來了!大虎回來了!”
這一嗓子,比村裡的廣播還好使。
等大虎的車停在自家門口的時候,身後己經跟了一串看熱鬧的孩子。十幾個孩子圍著吉普車,不敢摸,就是看。
有個膽大的男孩伸手碰了一下後視鏡,旁邊的小姑娘立刻炸了:“你別動,動壞了賠不起!”男孩嚇得把手縮回去了,藏在背後,像是怕被人砍了似的。
三虎從車上下來。幾個相熟的玩伴一眼認出了他,圍上來七嘴八舌:“三虎!你開回來的?”“你出徒了?”
三虎嘴角一翹拍了拍車門,故意用那種“這都不叫事”的語氣說:“那當然,現在跑南方長途都我開。我平時都開大車,這種小車開著就是玩。”
幾個玩伴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一個比一個湊得近。“南方?多遠啊?”“大車有多大?三虎,你現在可牛了!”
三虎還想再吹兩句,大虎從副駕駛下來,看了他一眼。
三虎立刻收了勢,老老實實去後備箱搬東西。
李大龍下了車,從後座拽出自己那兩袋糧食。他掂了掂,對李大虎說:“大虎,我先家去了,一會再過來看叔和嬸!”
“行,哥,你快回吧,嬸子肯定也盼著呢。”李大虎點點頭。
李大龍“哎”了一聲,扛起面袋子,轉身就朝自家方向走去。
他沒走大路,挑了條近道,腳步輕快。剛進自家衚衕口,就碰見隔壁二嬸。
“大龍?這是……從哪兒回來?喲,這背的啥?這麼沉!”二嬸眼尖,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面口袋。
“二嬸!”李大龍停下,“剛從城裡回來,跟大虎他們的車一塊兒。這不,廠裡分了點白麵,我給爹孃捎回來嚐嚐。”
“跟大虎的車?大虎回來了?”二嬸來了精神,湊近兩步。
“回來了!剛進村,車就停二叔家門口了,圍了一堆人看!”李大龍說著,把面袋子往肩上聳了聳,繼續往前走,二嬸自然就跟在了旁邊。
“大虎現在……在城裡真出息了?”二嬸追問。
這句話算是問到了李大龍的心坎上。“那可不是!二嬸,你是沒看見!大虎現在,了不得了!在紅星軋鋼廠,那是正經的保衛處長,手底下管著好幾百號人呢!都帶著槍,穿著制服,可威風了!廠裡上萬人,安全都歸他管!”
“我的老天爺!管好幾百人?還帶槍?那不是跟……跟以前的保安團長似的?”二嬸聽得首咋舌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啥保安團長,那可不一樣!咱大虎那是保衛國家財產,抓壞人的!”李大龍糾正道,但臉上的得意更濃了,“你是沒見他那氣勢,往那兒一站,就不一樣。還有大鳳的物件也來了,叫柱子,是廠裡食堂的大師傅,開春就跟大鳳辦事兒。”
二嬸“那個柱子上回和他爸來定親我們見過,人不錯就是老點。以前來咱村打獵來過。”
“老什麼?他比我還小几歲呢。”
大虎帶著兄弟們把東西卸下來。白麵、玉米麵、棉衣、麵包、兩瓶白酒,兩條煙,小妹捎來的柿子一樣一樣碼在堂屋桌上。
“房子還行,”大虎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拍了拍牆根的石磚,“挺結實。”
“你大伯秋天幫著修了一回。”老太太在灶房裡應了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