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闆試探著問了一句:“先生,您是要買新屋傢俱?”李大虎拍著那張大床的床沿說:“大床,梳妝檯,桌子,椅子,就這幾樣。多少錢?”
老闆沒想到這位客人買東西這麼幹脆。
他趕緊報了價,又主動打了折,又送了一套茶具。
李大虎沒還價,把錢數了,放在櫃檯上。
老闆接過錢,臉上笑開了花,連聲說多謝先生。
李大虎把送貨地址寫在一張紙上,遞給老闆,說了句:“送到這個地址。那邊有個叫小朝陽的接收。”
李大虎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“那邊如果問誰送的,你就說,是他老叔‘虎爺’給買的。虎爺說了,大侄子結婚,當叔的一點小意思,讓他們別推辭,安心收著。”他頓了頓,“原話,一字不差地告訴他。”
老闆記下了,心裡想,這位虎爺看著年輕,派頭可不小。那個“大侄子”想必也不是普通人。他不敢多問,把地址和話都記在本子上,連聲應是。
婁曉娥在一旁聽著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聲來,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李大虎,小聲道:“你還真會佔便宜,鄭處長可比你大呢,還老叔……”
李大虎一瞪眼:“怎麼?革命隊伍裡不論年紀,論的是感情和輩分!我給他置辦家當,我就是他老叔!”
“走,曉娥,咱們再去別處逛逛,看看有什麼新鮮玩意兒。”李大虎心情頗好地說道。
李大虎沿著上海街閒逛,一邊打量兩旁連片的傢俬鋪面,行到榕樹頭天后廟空地,路邊大樹底下零零散散蹲著一群等候招工的苦力,褲腳沾滿塵土,肩頭搭著磨得起毛的墊布。
目光掃過人群,李大虎腳步猛地頓住,目光死死落在靠牆席地而坐的兩個漢子身上。兩人穿著打補丁的短打,面色黝黑憔悴,正悶頭抽著廉價菸捲。那眉眼輪廓,刻在腦子裡好幾年,正是當年自己當排長手下的兵,楊滿倉、趙栓子。
“滿倉?栓子?” 李大虎壓著聲音上前一步。
二人聞聲抬頭,看清來人模樣,先是一愣,隨即手裡菸捲啪嗒掉在地上,眼眶瞬間通紅。積攢許久的委屈一下湧上來,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落。
“排長…… 真、真是您?” 趙栓子聲音發顫。
“滿倉!栓子!真的是你們!” 李大虎也激動了,一把扶住差點摔倒的滿倉,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臂膀,又看向栓子,聲音也帶著哽咽,“你們怎麼在這兒?怎麼這副樣子?!”
“排長我們……” 楊滿倉看著李大虎身上乾淨體面的衣服,又看看自己一身狼狽,眼眶瞬間就溼了。
婁曉娥站在李大虎身後,驚訝地看著這一幕。她從未見過大虎哥如此激動失態,也從未聽他提起過在部隊的事。
看這情形,這兩位滿身塵土的苦力,竟然是大虎哥以前的戰友?。
“走!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!”
李大虎一手拉起楊滿倉,一手拉起趙栓子,不由分說就帶著他們和婁曉娥,徑首走向街對面那家“祥發茶餐廳”。
西人進了店,在靠裡的卡座坐下。茶餐廳的夥計看到兩個衣衫襤褸的苦力跟進來,皺了皺眉,但見李大虎和婁曉娥衣著體面,尤其是李大虎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,夥計趕緊遞上選單。
李大虎沒看選單,首接吩咐,“叉燒飯、燒鵝飯、白切雞飯,都上雙份!再來個例湯,快!”
夥計應聲去了。飯菜很快上來,熱氣騰騰,油光發亮,香氣撲鼻。楊滿倉和趙栓子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米飯和肉菜,卻不好意思動筷子,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李大虎。
“看什麼看?吃!”李大虎把筷子塞到他們手裡,自己點上一支菸,“邊吃邊說!到底怎麼回事?你們不是在河南老家嗎?怎麼搞成這樣,跑到香港來當苦力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