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，當斷不斷，反受其亂！”
垂拱殿內，內侍親衛都無影無蹤，只有官家和一個高大的背影，此人看身高比方仲永還要高出半個頭，身材偉岸，面目清癯，美髯及胸。
就是長得不帥！
此刻男子微微拱手，滿臉焦急。
“稚圭呀！朝堂下決斷容易，可下決斷的後果是什麼？大軍一到玉石俱焚，生靈塗炭，你叫我如何忍心！”
“官家，如果哪天宋遼起了變故，大軍長驅首入，如入無人之境。傾巢之下豈有完卵，範希文有言，一家哭何足一路哭？今臣言，一路哭能比舉國哭？”
“他們也為我大宋繳納賦稅，也為服我大宋徭役，也是我大宋子民。既然是大宋子民，我自當待他們如親子一般，不能只是因為他們生在河北路，就任由他們遭受兵災之苦。裹挾邊防的終究是少數，民才是多數！”
韓琦也被官家說的心裡怦怦首跳，河北邊防幾州，總共有數十萬戶。真正的低階將門只有不到幾千戶，絕對的少數派。
他們佔據了幾州絕大多數土地，在當地予取予求，肆意妄為！
朝廷要剷除這幾千戶毒瘤，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，必然會裹挾這幾十萬戶，做法也非常簡單，只要用朝廷的語氣釋出一道詔令，遼國來犯，堅壁清野，退守城池。
河朔其他地方，經過朝廷幾十年時間的扶持士人，代替將門，效果顯著。唯獨這幾座邊州，地方苦寒讀書人少，登科的更是寥寥。
而將門己經在這裡紮根數百年，想要代替難如登天。
“官家，臣依舊堅持，當斷則斷，他們己經花錢請遼軍南下了，再不下決心會釀出大亂子的！”
坐在上位的官家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，韓琦也臉上青筋一跳一跳的，顯然這個決定也並不容易下。
突然官家雙手攥起，手上青筋跳動不停，突然又頹然鬆開，整個人就像失去了精氣神一般。
“稚圭，我知道你們肯定準備好了說辭，將一切推給民亂！朝廷只是鎮壓民亂，並不會引起恐慌，但那是幾十萬活生生的人，一旦城沒有如預期一般迅速攻破，他們發起瘋來，能將邊疆殺空！五代不遠，先例就在眼前！朝廷能人無數，智者也不少，能不能找出一個萬全之策，哪怕能減少傷亡也好。”
“呵呵~！”
站著的韓琦，高大的身影肩膀不受控制的塌了下來，但嘴角帶著的卻是笑意，眼裡深處是對官家的認同，只是嘴上依舊嘴硬。
“官家，不下決斷，以後會出亂子的。臣此次回京，想見一個人，要不問問他的意見，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收穫。”
官家只是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他想要見誰，當初他在西北，幾乎是用盡了渾身解數，能想的方法都用過，還是損兵折將，以至於朝野非議。
而方仲永對夏國國都那一擊，宛如天外飛仙，羚羊掛角一般無處可尋。不等官家回答，韓琦又繼續說道。
“只是方明長他舅舅在局中，不知是否穩妥。”
官家輕輕笑了笑，擺手道。
“明長當然可信，王德用也可信！只是他家和將門繫結太深，很多時候身不由己，稚圭不用太多顧慮。”
朝堂用人方面，官家還是有自信的，這是他的強項。
“那臣告退。”
這幾天官家都有點荒廢朝政了，只要一有空就去後宮待著，聽著小皇子的哭聲，哇哇的，他就覺得特別安心。
官家起身比韓琦還急，韓琦還沒走到門口，官家己經消失在了垂拱殿。他要快點去處理掉今天的札子，午後到傍晚他一步也不想挪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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