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老,您請回吧,他還是不願見您。”
沈嚴一夜之間,突然變得行將就木,他慢緩地站起身,秦明默默上前攙扶著他,剛走到門口,沈嚴回身看著一臉警惕的馬志揚,“所有事沒有蓋棺定論之前,還請馬局好好照看我家阿晝。”
馬志揚嘴角抽了抽,笑容謙和,“沈老放心。”
沈嚴略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,冷笑一聲,由著秦明攙扶著走出了房間。
馬志揚見沈嚴走遠,臉色堆砌的笑容立馬垮了下來,這算怎麼回事啊?沈家三天兩頭過來警告他要優待他那認罪伏法的金孫,季家隔三岔五就差人來問沈家的金孫死沒死,兩家權勢都這麼大,哪是他敢得罪的?
馬志揚雙手靠背,踱步走出房間,朝著一個小民警招了招,“沈家的小少爺今天怎麼樣了?”
小民警皺著眉,“看著倒挺正常,就是不愛說話,剛剛他說要去天台放放風,小歐已經帶他上去了。”
馬志揚跟著皺眉,“什麼玩意?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放風,他真當自己是拘留所幾日遊?”
小民警,“啊?那,我馬上讓小歐把他帶回來?”
“回來!”馬志揚擺擺手,“隨他去吧。”
馬志揚摸了摸日漸稀少的頭頂,現在整個拘留所都知道沈墨晝是沈家嫡孫,也沒有人敢為難他,馬志揚安慰自己,再忍忍,到時候審查起訴了,就可以把這燙手山芋送走了。
……
拘留所的天台有六層半的樓高,沈墨晝雙手戴著手銬,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吹風。
小民警看著沈墨晝俊秀的面容一時有些被迷惑,就他這樣的還需要把人囚禁?這樣不應該是女人排隊倒貼嗎?這世道是怎麼了?
沈墨晝微揚著下巴,他現下除了眼前這一片蔚藍什麼都不放在眼裡。
“你記住,你殺過我兩次,而我,永遠都不會原諒你。”他輕挑著鳳眸,狹長的眼瞼隱約含著一絲水汽。
真狠啊。
我對別人狠,你只對我狠。
那晚,顧含章縱身一躍,他想抓住她,卻撲了空。
他親眼看見她從高空墜下,落地那一瞬間,濃豔的鮮血自她身下慢慢暈開。
那一瞬間,他目眥盡裂,眼裡的血絲幾乎把茶色的瞳孔都染紅了,也是那一瞬間,他腦海中的畫面突然一跳,他看到了一缸鮮血和一隻無力垂落的手。
沈墨晝無力地癱坐在地上,痛苦地抱著頭在地上哀嚎,原本記憶裡那些凌亂固定的畫面竟然自己在一幀一幀地修復,那個時候,他就意識到他的記憶要回來了,他跪在地上,透過鏤空的欄杆雕花,看見季行舟將她抱在懷裡,他痛苦地朝她伸了伸手……
恍然間……
記憶如潮汐奔湧,千里踏浪而來。
沈墨晝閉上眼,終是繃不住,眼淚決堤而下。
不是這樣的!楊璐是他失手推下去的,他不是故意的,如果當時放她走他們就再也沒有可能了。雖然逼迫了她,但是他給了她所有的一切,但凡他能給的,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摘給她。打斷盧澤的腿,是因為他想帶走她,但事後他也求她也哄她,殺了楊璐是因為他的前途不能有汙點,他只有走得更高才有跟沈家談判的籌碼,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一輩都不明不白地跟著他。
他知道她不喜歡京都那些人,所以他把潮涯莊園都給了她,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,他帶她看彼岸星雲,跟她說小時候的故事,不過是想她可憐自己,不愛他就可憐他,只要不要離開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