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惡胡作【完結】》第53頁 衛鍔道(1)

作者:搬倉鼠·9個月前

衛鍔道:“抓。”

練濟時道:“我不敢抓。”

衛鍔道:“我敢。”

練濟時問:“那你抓他嗎?”

衛鍔又閉上了嘴。練濟時道:“兄弟,你有安良除暴之志,必不能高潔。我只想告訴你,他要不是條好繩兒,就是條真蛇。”

衛鍔道:“雖說執法如山,也不能要一個殺手動循矩法。”

練濟時嘆了口氣,聽到這話,心中不免有些憂憤。不求人守法,那不就是枉法?堂堂捕頭曲從殺手,衛家的周正理紀扔到哪兒去了?

趙丙榮乾硬的老臉籠著日光,蒙著葉子,一朵幼嫩的玉蘭花開在他的眼睛裡,替他表露著一種不拘形跡的自在。

衛鍔見這花兒色青、朵小,瓣翻得像是梔子,弓下身,小心拿起它來。

練濟時在一旁道:“這是兇手留下的。”

衛鍔道:“不是。”

練濟時不屑一哼,道:“玉蘭花意,報恩是也。一個兇手,變著法兒地向捕頭討交情,真真可笑。”

衛鍔道:“也許他摘花是要祭奠下被他殺了的人。”

練濟時道:“他是不想你把他的臉面畫上案卷,怕將來接不到買賣,才一邊行兇,一邊賄賂起你來了。”

衛鍔道:“我跟他只是臉熟。”

練濟時道:“賊人給誰殺了,到頭來也都要死,他幫你宰了這些濫人也是兩全。等回平江府,再派些人好好地盯著他便罷了。”

衛鍔道:“我沒想到他能殺得死這些人。”

練濟時笑道:“所以他也覺得你小覷了他,才殺了這夥子碼個整齊,又以玉蘭傳訊:我有壎篪相應和,君同蘭玉競芬芳。他一個賊廝,沒甚錢財,想賄賂你也只好使些旁門左道的法子。這些濫人一死,不光我倆看得著,他的對手也一定要想法子看個齊全。這一手,既恐嚇了那幫子水匪,又替官差擺平了婁子,倒也頗有些高明。”

“叫仵作來,叫他們快來。”衛鍔說罷,頭也不回地走出林子。

第53章 寒鴉石青刀馬(五十三)

因為人多船多,河上便沒有了煙籠寒水月籠沙。人沿岸道往前走,不轉彎,也是一會走在茶坊的廊子裡,抬頭即見檁枋;一會穿過四柱亭子的月門,瞧見瓦子上燈火通明。腳下忽高忽低,忽寬忽窄,道比蜀地的更難行,如果沒有一旁的白石杆,多少人都得被擠下河去,可人仍舊嗚嗚泱泱,白天黑夜地湧來流去。

打自南唐,這河邊就有許多碼頭。碼頭又分三種:一種作裝貨卸貨之用,周遭泊的是松杉打造的漕船。那船頭扁尖,中腰一丈,身子細長,看兩舷煞是龐大,常像鯊魚一般從遠處駛來,識相的舫舟便急忙讓出地方;二是泊客船的渡口,棧道上走著赤腳幫工,多憑扛包提簍營生,有的也會偷技;還有一種專泊畫舫,舫有單間的,有三間的,有兩層亭子的,有尾巴翹角的,多做成四角攢尖,或者五脊四坡。從道上一望,澄黃的陶瓦此起彼伏。

夜裡,漂在水上的是一條條金蛇,紅的紫的香味,沒人能看出水有多髒。只有全年走在河邊的人才知道,每年雨時,草木同腐,水面高升,牆角旮旯裡烏黴黴的濁泥被河水衝到路上,漫過門檻,溢位溝渠,潮啞了簷角的鈴鐺,當腳步們走得帶水拖泥,疫癘也就鬧了起來。那時節人們眼裡的波光瀲灩,也就化作了風色鹽香。

天正下著零星的雨,見了朽爛的掛落,沈輕便嗅到一股糙木頭的黴味;窗扇後小廝的吆喝發著一股甜酸的醋味;《華胥引》從河對岸燈火璀璨的瓦子裡傳來,聲調染著一股蘭桂的香味;從頭頂的廊子裡落下的姑娘的笑聲中,摻著一股胭脂粉味。

他站在花船的甲板上,望向岸邊一扇檻窗。窗內有個戴五色貝釵的姑娘,正對著黃澄澄的鏡子描眉畫眼。畫好一張新臉,姑娘把蠟燭移到窗前,把一隻捏著紅絹帕的手伸出窗,眼神尋著沈輕,挑起嘴角一笑,抖了抖手裡的絹。一撮脂粉化成紅煙,化成明眸皓齒、靡顏膩理,飄進了他的眼裡。

他不動紋絲,愣愣地盯著她看。

姑娘瞪他一眼,脫了一隻繡花鞋朝窗外扔來。鞋兒玲瓏打中他的胸口,被他一把抓住。

他把鞋拿到面前,對著鞋膛深喘一口氣,然後捏扁這隻鞋掖進腰裡。姑娘擰起眉頭,拿走插杆,窗“啪”地一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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