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惡胡作【完結】》第53頁 衛鍔道(2)

作者:搬倉鼠·9個月前

沈輕問:“啥?”

小六問:“你接下來要上哪兒?”

沈輕道:“你跟著我,用不了半個月就會喪命。”

小六悵然一笑,道:“真沒勁。”

沈輕道:“這地方不錯,適合你。”

小六撕著月季的枯瓣,問:“你當我喜歡在這兒?”

沈輕道:“你不喜歡,幹嗎要來。”

小六道:“你在別處見過這麼多燈嗎?這河裡,流的是杜牧之、蘇子瞻的才情,淹的全是金銀……你知道杜牧之蘇子瞻是誰嗎?”

“不知。”

弦月忽然斜上了天。柳樹葉飛進門窗,江霧散了。沈輕看了一眼她盈盈一握的腰,道:“我求你那事兒,想得咋樣?”

小六把一桌花瓣抓入手中,揉著攥著,道:“你見了他之後,得立刻走。你見了他,可別信他說的話。”

沈輕道:“我見了他,今晚就走。”

門外“噔”的一聲,一雙木屐踏上甲板。小六攥住滿手紫紅,憤聲道:“真他孃的晦氣!”

那木屐雖然上了船,卻沒往屋裡走,只在窗外道:“六姑娘,回來了。當家的叫你過去。”

小六咬住槽牙,把眉頭皺得更深。

木屐道:“當家的請你和這位朋友一起去趟畫舫。”

屋裡靜了片刻,小六對沈輕道:“你不能去。”

沈輕道:“我和他有賬須算。”

小六道:“你太小看他了。”

沈輕道:“我還沒看見他呢。”

小六道:“我帶你去個地方吧。”

瓦舍的臺前泊了十來艘小船,沒排到位子、劃不到臺下的船三三兩兩停在河心,這時甲板上都站著人。亮光像蝗群似的蹦蹦跳跳,從瓦舍的臺上跳到船篷的桐油上,跳進河裡,又跳到甲板的欄杆上。曲兒唱到“回頭迢遞便數驛,望人在天北”,一陣風把些許光亮吹作了燈捻的焦糊味。前方小道忽然暗了下去。

沈輕跟隨小六步入狹巷,順著一條四尺寬的小道行走百步,推開落漆的柞木門扇,進到一家店裡。

這店子極小,既沒有開窗,也沒有立柱。東鄰別家院牆,西邊是一間廂房的後牆,整個夾在縫裡,又瘦又矮。屋東設有一櫃,西邊擺了三張見方兩尺的桌子,牆用泥灰抹過,裡頭裝的卻是竹筋,處處裂縫,似乎再用不了多久就會塌了。

小六說這館子只賣酸酒、皋盧皋盧:苦丁茶的古稱。

和谷茶,白天供船伕苦力們歇腳,晚上鮮少有客。

夥計上了茶爐子,又端來點心和酒。小六斟酒的時候,沈輕瞧見鄰桌二人坐得恣意,懶懶散散,似乎是被時候熬沒了精神。他們喝的不是這家鋪裡賣的酒,而是東陽菖蒲酒。這些年流行喝百花果子酵出來的花雕,紹興酒供不應求。東陽一地的醪坊為使酒“源質醇香”,仍採用老法釀造,東陽酒在市上便不如紹興酒走俏,其下品十錢一角,常被人買走泡藥,說喝了能“補虛益氣,去風痺溼氣”。這二人喝的菖蒲酒裡摻了枸杞、韭菜子、蛇床子,苦得嗆鼻,兩人卻飲得起興。桌東的瘦子有四十來歲,個高,話多,像有些見識,此時正給對面的小夥講述江上的事。

小六隻喝酒,不說一句。沈輕一邊喝茶,一邊聽鄰桌二人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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