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輕道:“但他們是風口浪尖上的人,一旦染上酒色之癮,心智定損。”
衛鍔問:“之後,你又會怎麼做?”
沈輕道:“也許我會借他人之手除掉賀鵬濤,甚至不惜毀掉幾座寨子作為代價,造出一個仇殺的假象。”
衛鍔一驚:“難不成你是燕錕鋙買來的殺手?燕錕鋙買兇殺人,把自己也定為目標之一,是為了掩人耳目,讓人以為這件事不是他乾的?”
沈輕不置可否,又道:“如果燕錕鋙是幕後主事,他把自己也定成刺殺目標,那麼就意味著,我一定會在殺他時被他的人殺死。”
衛鍔問:“你確定他是幕後主事者嗎?”
沈輕道:“疙瘩就係在這裡:如果我是賀鵬濤,也一定會在燕錕鋙不斷壯大的時候,想辦法借他人之手將其除掉,毀掉幾座小寨子,造出一個仇殺的假象。”
衛鍔愈發搞不懂沈輕的意思。
沈輕道:“你再去想,他們內鬥對誰最有好處?”
衛鍔脫口問道:“朝廷?”
第17章 吳牛見月(十七)
沈輕故意不答,眼往低處看,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衛鍔的手骨底突出,腱鞘明顯。他手背和腳背上都有發達的肌腱,直血管,看鞋就知道他腳掌薄,鞋頭微挑,說明他腳趾很尖。他臉上沒有鬍子,手腳無毛,一副辦事不牢的樣子。沈輕想起一個看相的人說,腳瘦而薄的人反面無情;趾長者忠果正直;腳上無毛,才有亨通財運;趾尖而挑的,都是菽麥不辨、五穀不分又喜歡自我陶醉的冤大頭。他過去從不信看相的話,只當他們是窮騙子罷了,此刻倒是覺得,這些左道之言也還有些真意。
“賀鵬濤和燕錕鋙內鬥,能削弱長江幫的實力,這也是朝廷希望看到的。而在官府中,和他們有瓜葛的人太多,一些是入品階的大官,朝廷要是明著懲辦他倆,事情只會搞得極大。”
“你真的是朝廷派來的?”
沈輕哼笑一聲,道:“他們倆要是死了,對朝廷卻是不利。他們倆的死也不意味著長江幫覆滅,早在賀鵬濤上位前,雖然沒有長江幫,從九省通衢到入海口這沿江一線上,也有十路水寨,專幹些畏強欺弱、榨取商財的惡事。如果他倆真的死了,沿江各寨打成熱窯,沒準還要再來上一個人,和朝廷重定規矩。這規矩一定,磨合要好幾年,既影響商人的生意,也影響官員的收入,麻煩得很。朝廷內分了多派,要下決心剿滅長江幫,何其容易?”
“你是說,你不是朝廷派來的,”衛鍔琢磨一陣,問,“既然你不是朝廷派來的,為什麼朝廷沒有下你的逮捕令?”
沈輕道:“因為時機未到。沒有朝廷默許,就不會有長江幫今天的壯勢,不過,賀鵬濤一統長江六載,掠獲金銀無數,雖說這些銀子也有朝臣和地方官的份兒,終是普天之下皆王土,對於一個有數萬幫眾的幫會,朝廷不會縱其發展。”
衛鍔問:“你的意思是,朝廷在借你之手削弱長江幫?”
“但是朝廷不可能希望它完全覆滅,更不希望賀鵬濤和燕錕鋙被人害死,如果我繼續下去,你就會收到逮捕令了。所以到現在為止,你認為,我不是賀鵬濤派來的,就是燕錕鋙派來的,目的都是要除掉對方,霸佔長江。”
衛鍔點頭道:“是。”
沈輕問:“那我是燕錕鋙派來的,還是賀鵬濤派來的?”
衛鍔道:“想不到。”
沈輕問:“不論我是誰派來的,還該抓麼?”
“該!”這話說得雖衝,衛鍔卻愈發感到為難,如今沈輕要他去想的,已非今日一晚之事——不論他受何人指派,在接下來的數月之中,他會不遺餘力地削弱長江幫的勢力。
沈輕道:“你想消滅長江幫,是不是?我就不信你三番兩次地放過我,是怕自己打不過我。”
衛鍔不置是否,卻把眉頭皺了起來。
沈輕道:“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滅長江幫的勢焰,他幫中每個人都說,你是個厲害人物。”側目看看衛鍔,問,“那你覺得,你真的能除掉長江幫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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