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輕把一杯茶推到豔麗面前,道:“你我都是明白人,我就直說了吧。我今天就想看你和她,演一對鳥兒。”豔麗看一眼沈輕推來的杯子,愣愣地彎下脖頸。沈輕道:“不瞞你說,我乃食祿之人。律例規定,我只能看娼妓表演,不可涉淫,我要照做。”
豔麗看向頡人。頡人咬住了嘴唇。沈輕道:“我給你們每人再加四貫。”
豔麗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琴後。頡人含了羞不敢動彈,只瞧著琴額的玉蘭花戳。豔麗用杯口抬起她的下巴,把酒喂入她的嘴,放下杯子,摸了摸她的臉蛋。然後挽起袖來,摘去頡人的梳篦、髮帶,捧住黑亮的頭髮披在她肩上,解下她的腰帶,又脫下自己的衣裙。頡人嘴唇顫抖,手指緊緊地抓著繡墊。漳絨席子皺如支川,酒淌在褶溝裡,流淌如溪。繡墊磨紅了頡人的腳背,她蜷起腳趾,咬住嘴唇,只側頭去看桌上的杯子。正演到精彩之處,豔麗抓住頡人的足踝,立起她的膝頭擋住沈輕的目光。她伏在頡人耳邊小聲道:“你忍過去,我一會給你買糖糕屑吃。今天六月初六,我們還沒吃呢。”頡人點了點頭。
聽見這話,沈輕陰著臉道:“行了。”
豔麗提起衣裳蓋住頡人,臉上露出些厭惡來。
沈輕道:“這麼矜持,不像話!依我看,這十寶樓裡的頭牌也未見準有幾樣技藝!你們如此怠慢,是不是想挨鞭子?”
頡人嚶嚶哭了,邊抹眼淚邊嘀咕:“我們又沒做過。頭一次,就是做不好。”
沈輕吼道:“你閉嘴!不閉嘴,我抽你!”
聽他嗓門一高,豔麗來了脾氣,罵道:“這樓子裡不攆人,可也從沒遇到過動手打人的主。我當有幾個錢來這裡耍的都是有能耐發跡的人,沒想到還有你這種破紗帽債殼子!汗邪了你!撒野撒到了衙門後院!”
沈輕戳著豔麗的鼻子,道:“你可知我是誰?實話告訴你,再過兩天,我接任了江陰軍提舉茶事司的職,便要把你們這張羅淫穢生意的娼婦打出南門!”
豔麗冷笑道:“真是貓兒攀倒甑,讓你這條狗得福了?是天皇老子嫖娼也要守娼行的規矩!你要我倆做的下濫事已都照著做了,此時裝腔作勢放刁撒潑是想賴賬還是犯了瘋病!再嚷一句,孃親自領了杖子把你擀成扁個的!”
沈輕氣急敗壞地跺了一腳,道:“豈有此理!豈有此理!一個娼婦!竟要在翅子頂上作亂!”
豔麗問:“你說誰是娼婦?”
沈輕道:“賊娼婦!惡粉頭!你還不讓我罵了?”
豔麗道:“你再說一遍?”
沈輕罵道:“娼婦!粉頭!母狗!”
“啪”的一聲,沈輕槽牙一顫,竟吐出一口血來。見他流了血,豔麗怕了,便用胳膊護住頡人,兩人一起縮到琴後。
沈輕吼道:“無法無天!老鴇子!龜奴賬房!全都給我滾進來!否則我拆了你家樓子!”
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兒抻長脖子往屋裡瞧上一眼,去給管事的報信。隨後,有個鬢插紫布丁香花的半老婦女走入房中,把豔麗和頡人拉出去,又喚那臉蛋兒漂亮的小廝進來,吩咐他好好伺候客人。
鴇子帶著些許慌張來到樓下,徑直走進賬房,叫來那孩兒吩咐幾句。不一會兒,龜公帶著豔麗和頡人進了賬房,讓她倆把之前的事情講了一遍。又進來幾個鴇子、幾個龜公,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論起事中緣由——鴇子說,這事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。豔麗和頡人不信客人是來江陰接官的,說他酒後胡扯。但龜公說,花錢這麼大方的客人不會沒有來頭。再說他要吹牛,又怎敢說自己兩日後就要接任江陰本地的官職,撒這種謊,穿幫太快。鴇子說是了,說,老爺們總不會把話說得太清楚。如果他們餓了,不說想吃飯,要問時辰;想收賄賂,也不伸自己的手朝人要錢,只說為難;想嫖娼了,就逼著別人把姑娘塞進他的被窩。這個道理,在江面上混過幾日的人都懂。
接下來嘰喳的是客人發脾氣的理由。一個機靈的龜公說,客人的目的就在樓子以內,否則他沒必要來這兒擺譜。聽了這話,一幫子紅魔綠妖同時想到一個人:黃柳娘。
第89章 青雪擁湫隘(八十九)
廝兒用剪刀絞了蠟捻,去盆前涮了涮手,回來拿起茶勺,往沸釜中舀了三勺碎茶。
沈輕一邊喝茶,一邊等人來請他。心說那黃柳娘號稱才貌雙絕,是平常人見不到的,但有了豔麗的一巴掌,十寶樓還能不向他賠罪嗎?他們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,也絕不敢拿這樓子裡的生意賭他不是個當官的。而要賠罪的話,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大歉意也就是黃柳娘了。
一股薔薇膏的香味拂過鼻子,把他的心思引到了廝兒身上。看著廝兒故作矜持的模樣,他不禁一笑,笑這樓子如此妖偽。第一個引他上樓的姑娘拒絕作陪,是讓他有朝一日再來關顧。豔麗見他不說不笑,給門外使個暗號,把這細皮嫩肉的廝兒喚進房來,要試他有沒有斷袖之癖。如今鴇子又派這廝兒前來安撫,為的是讓他快點消氣。有這許多把戲,不愁沒有客人。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如此善演,想必也是見過些世面的。
這般想著,他低頭看看腳下,道:“把燈滅了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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