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惡胡作【完結】》第126頁 四個守兵面面相覷(1)

作者:搬倉鼠·9個月前

四個守兵面面相覷,誰都沒出手攔他,誰都難以相信剛這話是衛家少爺說的。一個人突然說了自己極不該說的話,不是發了瘋病,就是犯了大事。不論衛鍔身上出了何樣的事,他們都不想知道,也不想成為蘇州城裡第一個跟他叫板的人。

衛鍔愈發跑不動,卻跑得愈發快了。一種“沙沙”聲從路邊的茭白地傳來,像是瓦甍槏籬顫晃的響音。陰寒漫在身子的麻木裡,白星像水花似的在眼前飛濺著,一陣陣落下去,就有漏牆和府邸的大門在路旁現出黑紅的稜角,縹緲如同厚霧中的蜃景,一片露出來,就有一片隱下去。他一面汗下如雨地向前趕,一面看著腳下深青色的路向後退,赤腳被石子硌出了血,心裡越是懸懸而望,也就越是知道,自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。

第120章 煩暑紅蓮(一百二十)

沈輕抓住指揮使的頭髮,連人帶刀一併推向長案。

刀是廢了的,柄與護手開了膠,刃給骨頭礪出豁,最後一次攮進人身,是憑著一股蠻力刳著琵琶骨突入胸中,穿後肋挑破兩層寶花羅又攮出去。這一刀快不起來,也見了不少的血。

血漫下桌子,流向曲楷的腳。曲楷握住帶銙下的刀柄,面沉似水地坐在那張鑲嵌硨磲的椅子上,隔著一張桌子、一個死人,盯緊沈輕的手。沈輕的目光沾著指揮使的血升起來,射向曲楷腰間。曲楷身穿緋紅從省服,腰扎一條大帶,帶銙鏨花,懸朱漆諫。不是今晚有事須辦,用不著穿成這樣。穿紅,說明他的官職已到六品。佩刀,許是他不久前向下級部署過任務,任務還沒執行,刀也沒摘下身來。

沈輕扯起領子擦去手上的血,端起茶碗喝一口血。

曲楷把伸到案上,把壺穩穩推到沈輕面前,道:“你跑了一路,應該渴了。但再渴也不該飲人之血,喝茶。”

沈輕道:“你見笑了。”

曲楷看看他,點了點頭,嘆了口氣,顯得無奈,又有些高明。

“文書在我手裡。”

沈輕心疑他還不知道妻兒老小已經丟命,或許他已經猜到,然而不消眨眼工夫,就從門殫戶盡的沉痛中解脫出來,進入一種從容。他把目光移到曲楷臉上,看到冷厲從曲楷眼裡漸漸變為一種自恃的漠然。剛才,這雙眼睛看見有人闖進廳中,其目光憤怒得像兩根燒紅的鐵刺。然而,當平江府指揮使被刺身亡,憤怒沒有一絲聲響地在其中消失,曲楷換上從容,坐在那兒如同一顆釘子鉚在鐵板上,流露出處之綽然的意思。

沈輕頭暈目眩,太陽穴“嗡嗡”脹跳。他右耳裡好像飛進了一隻馬蜂,鳴聲像一根根線,纏繞著他的腦袋。廳裡一陣青的晦暝,一陣紅的耀目,曲楷的臉在浸染青紅之間一陰一陰,臉皮紋絲不動,就像一張面具。聲音也好像從面具後傳來:“你來是為了文書。”他的口氣很肯定,就好像沈輕是領命於他才來,“此刻文書沒發,軍令沒下,你還可以出城。可我要是死了,就沒人去給你請開守城門的兵了。你要想好。”

沈輕跺了跺發麻的腳,倒了兩杯茶喝。他一邊喝,一邊盯著曲楷。

“你家裡,不錯,”他說,“我今天上過春倒雲壑園了。他姓賀的過一回生日,頂震澤湖上那幫泥腿勞頓一輩子的。你這間客廳也不比他的差。看來,你挺有福。”

曲楷道:“我一向自求多福。”

沈輕道:“衛鍔很看重你,知道嗎?那天你在大街上抓了他,他很不高興。”

曲楷道:“凡事要講個道理,有對錯章法。”

沈輕道:“你與我那僱主合計。”

曲楷道:“他沒要我行兇殺人。”

沈輕問:“那他要是讓你殺呢?”

曲楷道:“那要看他讓我去殺什麼人,為什麼殺。”

見沈輕閉上了嘴,曲楷又道,“你這一行,與效死疆場計程車卒沒甚區別。效死疆場,典身賣命,是為了名利。可是要這兩樣,不是拼命換得來的。你越是拼命,它就離你越遠。”

沈輕道:“你比長江幫的水匪更可惡。”

曲楷看看死人腦勺上的帽翅,道:“想開要趁早,別走歪門邪道,那樣太累。這個人,與我也算縞紵之交。沒他的話,我現在可能還是個修城池的役工,要是沒我,他也做不到這個位子上來。”

沈輕道:“我看你們都一個樣,我差點就認不出誰是了誰。”

曲楷看一眼沈輕,接著剛剛的話道,“如今眼瞧他被你殺了,我自是慘目傷心。不過,他這一去,下一個坐他位子的人,就該是我。”

沈輕問:“又怎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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