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惡胡作【完結】》第138頁 小六道(1)

作者:搬倉鼠·9個月前

小六道:“現在除了臨安蘇州二城以外,沿江各州官府都是靜觀其變。老爺們想銀子,又想天下太平,於是不盼著大幫裂得徹底,又不希望把事情鬧大。這種情形下,就看燕錕鋙接下來如何做了。若他辦事得力,便可一登高臺,再與老爺們商討一回放權之價,若將事情鬧大,到最後收不住,吳江幫便也完了。不過,他極善許諾,是個脾氣直快的人。”

衛鍔道:“所以,收拾好東零西散的長江幫,也是他保住身家性命的辦法。他要和那些寨子的寨主錢事們動的是真刀真槍,這一次,他豁得出去。”

小六道:“他約見各寨錢事去沙頭寨的帖子已經發了,但不是同一天發出去的,不會一起遞送到各寨領頭的手裡。”

衛鍔道:“那麼,這些人就會在不同時間到達鎮江。他不會給他們聚首的機會,以防他們湊在一起商量對付他的計策。這些人去得先的先,後的後,他才好一個個商量,一個個說服,或一個個除掉……而且,在與他們商量月銀的抽利時,他多說一嘴,少說一句,也方便日後反悔。要是這些人真集結起來,光憑吳江幫六寨的實力,也是幹不過大半條江的。”

小六道:“說到這裡,你應該猜得到燕錕鋙的打算了。”

衛鍔道:“我想他會對各寨提出的投奔條件一讓再讓,做出比賀鵬濤更仗義的樣子來。那時節,凡是識抬舉的就不會拒絕他,那些死活不願與他謀事的,也休想活著離開沙頭寨。他玩的這手把戲,是擇利行權。一旦給他統轄了中游各寨,他還可以再把抽利和船銀加上去,搖身一變,就是了新的龍頭老闆。”

小六默了片刻,道:“賀鵬濤的死結成了燕錕鋙與賀家人的仇。也許是在九月,也許是在十月,燕錕鋙還有個重要事情……他會怎麼做,我目前不知道。我聽他一個兄弟說,他正策劃著……找一個人頂替沈輕。”

衛鍔道:“他要向賀家人交差。”

小六道:“七蛟龍六金剛都是市井魍魎,管得是生意,雖說武藝尚可,卻也沒甚厲害,但二十九役就不一樣。只要有二十九役,燕錕鋙就不可能對賀家一無忌憚,有二十九役,他連一個踏實覺也別想睡。”

衛鍔道:“我聽說過這些人,像是石縫裡蹦出來的,無師無門,是些無姓之人。”

小六道:“這些隨從是賀家人真正架在燕錕鋙脖子上的刀,他已向賀家許下了‘三月之內找到兇手’的承諾。”

衛鍔道:“這個人必須和沈輕有七八分相似,還必須肯死。”

小六道:“買一個人自願去死,並不太難。他有的是錢,而窮得只剩性命的人,又不是太少。”

衛鍔道:“可是要把一個活人交給賀家,對他來說太冒險。人一交,賀家人定要問出真相來。抽腸坐冰、碎膝凌遲,哪一樣不比殺頭可怕?”

小六搖頭,道:“但他不可能不這麼幹。”

衛鍔勾著頭想了想,仍認為燕錕鋙用替罪鬼向賀家人交差的風險太大——一旦事情穿幫,燕錕鋙的性命威信雙不可保。接下來,不論雙方如何角逐,都必須找到堅實而明確的理由。兇手下落不明,便讓賀家人不能立即把罪名治到他燕錕鋙的頭上。燕錕鋙想與賀家人鬥,也得先作出幾句文章。目前隔在他們之間的障扇,正是找到兇手給賀鵬濤報仇。燕錕鋙與賀家人約期十月,想必是為一些事情爭取時間。他需要時間整治長江幫,平定上中游各寨的抗鬥……他是要先當上龍頭,再與賀家人鬥。

衛鍔這麼想著,道:“我們的時機不多。在鎮江府當眾緝捕燕錕鋙不是好法子,他既然要跟那幫子寨主決議去留存亡,定是請了多方高手保駕。且在沒有證據之前,我們要抓他也不名正言順。要逮住他,應該趕在他與賀家人鬥起來的時候。這不是趁火打劫,也是擇利行權。”

小六道:“不錯。”

衛鍔道:“我也有個訊息要告訴你。”

小六問:“何事?”

衛鍔道:“曲家那事,惹怒了安撫使和本府通判。現如今這二人已在臨安府等候回話,極可能在幾天之內,朝廷就會派人來督查此案。燕錕鋙想重振長江幫,沒個一年半載是辦不到的。”喝了一盅茶,又道,“我恩師還任兵部司郎時,與皇城司幾個幹辦關係不淺,舉我十七歲便做了保義郎,後來中試,差一點去了冰井務,想那邊的人也是知道我的。前幾天,我在曲家為人刺傷的訊息傳到一位都知宋代宦官官名。

耳裡,寄來了信,說讓我上京一趟,許是有要人想問長江幫的事,又不好親自調我。此回上京,我可透過恩師的故交請個職事。親兵營、探事諸司吃的是官家飯,與地方關係不密。如果他們也插手這事,我就有了更大的勝算。”

四天後,衛鍔赴京城,入為閤門舍人武臣清要之職。用在這裡,意味著提升了衛鍔的身份。,且在與大理寺詳斷官見過一面後,領下了右治獄都轄使臣這個是差事,由武臣小使臣(官階)充當。捉事使臣則執掌追捕抓人。、捉事使者的差遣。

衛鍔知道,他之所以受到浙西路提刑司一系官員的舉薦,是因為這件事已經驚動朝野,朝廷的目的是斬斷諸路官員與水匪們的瓜葛。他們要找一個人,把水陸之間的堤壩砌得更高。他雖然有了一份權,卻不一定能倚挾這份權。事情要辦,卻不能弄得風浪太大。就像張柔說的那樣——要往小裡辦,含糊著辦。

第130章 斑竹枝(一百三十)

酷暑才過,秋老虎飲盡了處暑的雨,使得日子熾白,人感燥熱。踏在秋後的陽光中,即使身著涼衫,也不免汗水涔涔,如果夜間無雨,就穿不得褙子襴衫。然而,今夜丑時,路上卻走著一個穿了四層衣服的人。他不僅把衣服穿了四層,還帶了面罩和頭套,渾身寸膚不露,漆黑一團,就像一條立著的影。

他揹著一把弓。

弓有長梢弓梢長度一尺或以上為長梢。,也有吐蕃弓的“羽滑”。弓臂由柘木製成,外貼頑羊角片,內覆蠻馬腓筋,扁長,上下有畫。黏在弓梢兩末的弓弭是兩塊犛牛膝骨。律定:帶弓、劍、長刀上街者,皆以動亂罪逮捕入獄。只有到了夜裡,他才敢背弓上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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